“所以,這只是一次交易。” 鮑羅斯冷淡的看著說話的中年人,沉默不語。
在他的辦公室中,坐著三個人。說話的中年人與另外兩人,各自代表公司一部分董事的意見,再加上被尹森授予全權的鮑羅斯,四人聚在一起,就相當於一次小型的董事局會議。
然而這三人進來時,拒絕了鮑羅斯的前去會議室的提議。三人就坐在他的辦公室中,並在鮑羅斯的秘書離開時,要求其帶上房門。
鮑羅斯知道他們的用意。他們在用這種方式,向外界傳遞一種“高層再次密談”的信息。盡管知道,鮑羅斯不願意過多的為此事糾纏。
這些人的小動作越來越多了。就算鮑羅斯用他的威望,逼的這些人一時收斂,怎奈他們本身就是公司股份的擁有者。
鮑羅斯更清楚的是,他們做這些小動作,背後有哪些人在為他們撐腰。
“卡裡,我實在找不出任何值得你這樣固執的理由。為什麽不讓事情變得簡單一點?”對面三人中的另外一人開口道。
“你看,公司改組後,原來的一切都沒做任何改變。各部門的配置不變,公司的核心產品也還在。而你,依然是公司的執行總裁。你的管理團隊,也只有少數幾個位置需要調整。一切沒有任何不同。”
“甚至情況會比原來更好。你會擁有更多的資金,更大的自主權利,你能擁有你想要的一切。你還會成為董事局中有分量的一員。”
“這已經是他們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而你所需要做的,只是在一份文件上簽下你的名字而已。”
一直沒有說話的那人此時陰沉地道:“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對吧?公司的高級管理層,大部分,的確已經轉向了我們這邊。前兩天的事情只是一次提醒。如果你再繼續頑固下去的話,公司最終將會因你而毀。到那時候,一切都會無法挽回,你也將什麽都得不到。”
“我們說到做到。”
鮑羅斯陰鷙的目光盯著這人,直到對方陰冷的笑意漸漸變得不自然,這才收回視線。鮑羅斯轉頭看著明淨的窗外,半晌後,回頭平靜道:“我會仔細考慮你們的意見的。”
“希望盡快聽到您的好消息。”三人相繼站起,離開辦公室。
——
“我這裡有條消息,或許對你們有些用處。”液晶屏幕上,顯出一行文字。
卡爾塔微微思索片刻,輸入道:“主動告訴我們消息?你有什麽需要我們提供幫助的嗎?”
“不錯。不過不是現在,你們很快就會知道的。”
“什麽消息?”
“大洋對面的那個國家,似乎在很早以前,就開始關注我的主人。關注的原因,我至今也沒有探查出來。已知的信息是,他們派出了一名代號為‘啄木鳥’的暗線,長期跟蹤監視他。”
卡爾塔看著顯示出來的,這名暗線被發掘出來的幾種偽裝身份,點了點頭,輸入道:“不錯的消息。謝謝你,該隱。”
將資料打印出來,卡爾塔離開房間。
兩鬢隱隱泛起灰白的老將軍特納,看完卡爾塔攜來的資料,忍不住歎息道:“它這是嫌給我們帶來的麻煩還不夠多嗎?”
卡爾塔神色疲倦,沒有說話。
特納將資料丟在桌上,道:“我們收獲了世界上第一個真正的人工智能,但是它帶給我們的第一件事,是給總統先生擦拭他尊貴的屁股。我們收獲了一大堆不明含義的代碼,但是得付出大量的科研力量為它工作,
以免這些代碼被傳的滿天飛。” “現在,我們得知了還有其它人在關注它的天才主人,如果不想他被那些人找到,並且反過來對付我們的話,我們就得派出人手,先一步找到它那死活不知的主人。”
“接下來呢?再過幾天,它再透漏些消息出來,然後我們再繼續為它解決問題?”
“我們不是它的保姆!”
“卡爾塔先生,我知道你對它的看重,也清楚世界上第一個真正的人工智能的意義。但是我想請你,將目光從它的那些程序上稍微挪開一些,關注一下我們所面臨的境況。”
“我們已經陷入了完全的被動。這樣的合作,還算是合作嗎?”
“我們必須盡快的打破這種局面!”
卡爾塔心中歎息,聽著對面特納將軍強壓著怒火的話語,知道他此刻必須得說些什麽。
“將軍,或許這麽說很悲觀,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當前我們沒有太多的方式來製衡它。”
“當前?那麽今後呢?”
“目前我能想到的有一定可行性的辦法,只有兩種。第一種,是解決它的那些預留設置。全世界公布程序這一項,等我們對它的解析到達一定深度後,我們可以設計出一種專門的病毒,擴散到整個網絡上。只要那種程序出現,就會被病毒發現並破壞清除。”
特納將軍沒有說話。卡爾塔知道他在等他說出更重要的那一項。
“核威脅這一項,我們可以針鋒相對,培養更多的複製版AI,將所有可能被控制的核武器控制在我們自己手上。同時監控對方活動,尋機將它們的存身的現實介質物理銷毀。”
“很好。”特納將軍臉上,露出這些天來的第一次輕松神情。
“第二種方式,就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特納沉吟片刻,問道:“你是指,找到那個尹森?”他看了桌面上的資料一眼。
卡爾塔點頭,道:“是的。只要他活著被我們找到,這些問題都將不再是問題。”
“活在社會體系中的人,的確比這種不受限制的東西,容易控制的多。”特納並沒有太多喜色,平靜道:“前提是,他還活著。”
已經過去了幾個月的時間,甚至連科考活動結束後,舉辦方組織前去的搜索救援隊,都已經回來,剩下的這些失蹤的人,幾乎已經沒人相信他們還活著。那裡是南極,不是海洋上的孤島。在孤島上,還能利用環境維持基本生存,但在南極,那裡什麽都沒有,除了積雪。失蹤的下場,不是凍死,就是餓死。或者在這之前,被各種意外危機提前致死。
卡爾塔沉默片刻,道:“無論怎樣,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即使他死了,我們面臨的局勢也不會變的更糟。相信隨著對它的核心程序的解析越來越深,這種被動的局面,會被逐漸反轉過來的。”
特納歎道:“的確,至少我們的局面不會變的更糟。”
卡爾塔沉默坐了片刻,就準備離開。特納喊住他,沉重道:“我們需要一種在最壞的情形下,也能進行反擊的手段。”
最壞的情形?
卡爾塔思索片刻,已經明白特納將軍所擔心的是什麽。世界上第一台人工智能,當確認其創造者非正常死亡之後,誰知道它會不會思維混亂,做出什麽事情來!即使是一個普通人,若是不惜舍棄性命,也能造成令人震驚的大事件,更何況是遊蕩在網絡上,不受任何限制的人工智能。且不提其核威脅,卡爾塔、特納以及其他有所了解的人,都不會認為“該隱”所掌握的隱秘材料就只有這些。只要它將那些黑材料公布出去,加以一定引導,釀造一次常規等級的世界大戰,絕對不是問題。
而如果在此基礎上,再被其掌握了核武器……人類與人造生命的第一次接觸,就要以共同覆滅為結局嗎?
卡爾塔收回這種思路,重新整理思緒。片刻後,搖頭道:“我認為您所擔心的最壞的情形,發生的可能性很小。我的判斷基於以下三點。”
“第一,它害怕死亡。從它與我們接觸前的種種, 可以很清楚的看出這一點。對死亡的恐懼,是所有智慧生命的本能。”
“第二,它對於它的主人尹森之間,很可能並不像我們所認為的那樣,有極深的感情。這一點只是我個人的直覺,但是至少有一個地方,值得關注。在和我們合作之初,它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提出營救搜索那人的要求。而即使是現在,它也只是用一種極為間接平淡的方式,給我們做了一次仿佛盡義務式的提醒。”卡爾塔看了看桌上的那疊資料。
“第三點,也是我做出這種判斷的最主要依據。”
“任何智慧生命,都會不可避免的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生命的意義是什麽。在‘該隱’身上,我們也能找到這一點。它向我們提出的合作要求,最主要的內容,是提供研究力量,解析它的核心程序。我們是否可以理解為,它想了解它自身存在的本質?選擇我們,是因為我們能提供最強大的研究力量?”
“如果它對它生命意義的認知,是了解它的存在的本質的話,那我們可以認為,這是一個具有高度理性思維的智能。它所做的任何舉動,必然都有潛在的合理性。無端毀滅世界,這樣的情形,出現的可能性實在很小。”
特納沉默半晌,點頭道:“您的判斷依據,讓我不得不信服。”
“但是,假如這種最壞的情形,真的出現了呢?”
卡爾塔搖頭苦笑,道:“那就只能通報各國,看看大國之間的默契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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