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別墅。 朝向海岸的陽台上,尹森平靜獨坐。一陣陣潮水衝刷聲卷過,傍晚時分的涼風吹拂,天邊夕陽鮮紅如血。
另一個尹森在對面坐下。
“考慮的怎麽樣?”
對面的尹森舉杯望著夕陽,緩緩道:“你我都知道這裡是哪裡。只要願意,你可以用剩下的所有時間來考慮。”
“重生之後,你變得軟弱了太多。你認為這是理智。”
“如果真的是理智的話,你大可放棄那些,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放不下仇恨,每天卻只是蠅營狗苟,美其名為穩重。相比以前,你真的變化了很多。你變得……虛弱了。”
“以前的你,是絕不會有半點猶豫的。你會謹慎的分析,計算成功概率,只要超過預期,你就會毫不猶豫的將任何計劃付諸實施。”
“看看現在的你。這樣一個徹底覆滅撒門納裡的機會,百分之百成功的機會,你竟然放棄掉,選擇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體系。”
“完整的‘人類補完計劃’。實行後,沒有任何人能逃脫。撒門納裡覆滅,你卻能在‘虛無之塔’的保護下完好活著。”
“提出來,那個‘艾塔娜’最後會同意的。融合了‘渚’的人類,在她眼中其實也是一種無法控制的存在。能借此一舉滅亡,雖然超出她的職責,但她不會阻止的。”
“一勞永逸的計劃,你放棄掉了。”
“你認為你從前做過的那次,和這個補完計劃有什麽不同?”
“無辜的人?你什麽時候在意過他們?你已經抹去了兩萬四千人的性命,更多的人對你有什麽意義?不過是五十步和一百步而已。”
“拋開你那無聊的約束吧。毀滅了撒門納裡,仇恨消解,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在這一層層的夢境中苦苦掙扎,不時的陷落進這迷失域中,你的精神、意識,已經開始變得衰弱了。”
“你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放棄吧”
“送你回去。看一看,你會發現其實那算不得什麽。”
“砰!”
——
尹森睜開眼睛。
一條繁華的街道。
擁擠不堪的行人,水泄不通的車輛。刺耳的喇叭、嘈雜的廣告、爭吵、歡笑、抱怨、交談……充滿無盡活力的世界。
“……環球網綜合報道,兩天前發生的科羅拉多州森林火災,受災面積已經蔓延到60平方公裡,造成兩人死亡,經濟損失達3.5億美元。當地氣象服務部門稱,科羅拉多州未來幾天的雷雨天氣,還可能引發新的火災……”
尹森視線從正在播放滾動新聞的街邊廣告牌上掠過,看向更遠方的天空。
血紅色的天空。
一片刺眼的光芒閃過,令人難以直視。血紅色的天空下,一道熾白的十字光柱,筆直屹立在天地之間……
無窮無盡的血色海水,夾雜著無數尖叫淒嚎,洶湧將視線所及盡皆淹沒。四周慌亂奔逃的人群,無聲無息間融化為血水,匯入無邊無際的血色海水之中……
世界,已經被血海淹沒。
無盡的光華自血海中升起,融入空中巨大的深紫色的球體中。球體之上,堪比整座星球的龐大身影,正緩緩展開雙翼……
——
人類補完計劃。
——
尹森心念微動,一切異象盡數消失,重新恢復成虛實交匯的靜寂空間。
取下左腕上的手表,
看了片刻後放下。 穿越一層層的夢境,仿佛在迷霧籠罩的海洋上茫然前行,不知道方向,看不到盡頭,不知何時會被海浪淹沒……唯一清晰知曉的是,這裡不是終點,需要前往下一層……
潛入最深的是第幾層?五層?六層?
第六層。
已經是極限了。最近的嘗試,陷入迷失域的次數越來越多。
他的精神,的確已經被衝刷的越來越衰弱了。
而“渚”,卻是一次也未見到。
潛意識層,究竟有多少層?需要穿過多少層夢境,才能抵達其最深處?
三百年凝煉的意志,也只能勉強支撐他進入第六層夢境空間,勉強維持著清醒。再下面一層,必然迷失。
純粹的精神與意志的比拚,做不得任何虛假。
此路已絕。
——
“渚”,人類補完計劃的核心,不了解其是什麽,便無從判斷其在計劃中,起到什麽作用。
計劃受阻,他將永遠被禁錮在這片空間之中。
一次次的試驗,去觸碰那幾乎是億萬分之一的概率?即便重新提出一個計劃,也比這種方式更合理些。
但也僅僅是更合理些。在尹森的知識水平趕上來之前,幾乎沒可能實現。
存活無數年的艾塔娜、虛實交匯的空間,都幫不上他什麽。了解“渚”,尹森只能依靠自己。
再創造一種存在,使自己能夠找到“渚”?然後再次遇上難題,再次創造新的存在來解決?如此循環,與多米尼克文明當年的舉動有什麽分別?
已經創造出來一個體系支點,卻依然無法解決問題,這說明,尹森對這種體系的認知不夠,說明,支點並未被放置在正確的地方。
拿起面前的手表,戴上,尹森閉上眼睛。
——
……第三層,清醒,繼續……
……第四層,清醒,繼續……
……第五層,勉強清醒……繼續……
……第六層……清醒與迷失交替……
……清醒……清醒過來……維持住……
……失敗……再次進入……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
“渚”,能億萬倍的提升人類的精神上限,與人類完美融合,介於虛實之間的存在。
完美融合人類的精神。
為什麽是在潛意識最底層?
如果不是,會在哪裡?
是否可能,“渚”在人類精神世界中,無處不在?
——
“尹博士,您真的要繼續堅持您的意願?”
“我無法讓自己對你們的行徑視而不見。所以,是的。”
“這是這個月內,我聽到的最糟糕的消息。尹,看在十幾年相處的份上,我真心建議你重新考慮你的意向。真的,你不會喜歡那種後果的。”
“能比失去一切人身自由更令人絕望?”
“比你想象到的,更糟。”
“……我不會改變意願的。我絕不會再為你們做任何事情。”
“你會後悔的。而且,一切將無法挽回。”
……
“這裡是哪裡?”
“想知道?我曾經告誡過你, 你不會喜歡的。”
“我在哪裡?”
“來,看看這個。”
“……”
“吃驚嗎?別懷疑,這就是現在的你。挺有趣的,對不對?你大概不知道,很多人都對你現在的狀態感到好奇,一些人已經提出申請,想對你做一些實驗。”
“……為什麽不殺了我?”
“殺掉你?那太粗暴了,我們是科學組織,我們要充分利用事物的每一方面的價值。”
“後悔嗎?已經晚了。你的固執,已經把事情推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你以為你現在的狀況就是最糟糕的?”
“十天后,你會被轉到科伯組,到了那裡,你就會知道,事情會遠遠超出你的想象到的。”
“注意到了嗎,剛剛傳給你的圖像?還記得你是怎麽看到的嗎?直接傳入你的大腦的。那麽想象一下,如果將這些圖像信號,作些調換……”
“換做各種生理信號,比如刺痛、傷患、疾病、殘疾、絕症等等,甚至,死亡……”
“而且你可能猜到了——信號的強度,可以隨意調整。比如,你的胸口中了一槍,很痛,但是這種痛苦,可以被調整至成百上千倍送進你的大腦。”
“一些人準備給你輸入艾滋病症信號,觀察你的大腦的變化。另一些人,則在設計一些新奇的實驗,想測試下人的大腦的承受極限。”
“你會很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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