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的世界中,前方現出微弱、昏暗的光線。 在滿目茫然的漆黑夜幕下奔逃,身邊槍彈橫飛,仿佛經歷一個世紀之久的庫魯茲等人,精神為之一振。
終於到了!
回到駐點,依靠那裡的兩間建築作掩護,光線亮度雖然微弱,卻足以映出敵人身影,裂隙筆直的地形,將使一路纏堵他們的敵人所保持著的圍攻陣型,無從展開。
是反擊的時刻了!
“送餐員”的死,對方必將會為之付出十倍的代價!
四周的槍聲,突然減少。暗中的敵人對一行人的壓製,也在突然之間減輕。
庫魯茲面上緊繃的神情,稍稍平複,“廚師”、“調酒師”兩人,則狠狠呼出一口氣。黑暗沒有任何光亮的世界,身周槍彈縱橫交錯,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爆鳴,如此憋屈的境地,庫魯茲幾人一生之中也從未遇見過。
敵人,終於在不利的條件面前,想要撤退了嗎?
進入駐點,倚靠地形優勢,以逸待勞,庫魯茲三人有把握同時對付數倍的敵人!只要對方感跟過來,庫魯茲絕不會放過這個打擊敵人的時機。
可惜的是,暗中的敵人,也很清楚這一點。
——
庫魯茲、尹森等人,靠在裂隙一側岩壁上,一步步退向駐點。
最安全的時刻,便是最危險的時刻。此時,敵人潛隱不發,隱在暗處,而庫魯茲等人卻顯露在駐點內透出的光亮中。光線很微弱,庫魯茲等人也倚靠著裂隙岩壁,盡可能的使身影隱藏入陰翳暗影,難以分辨,緩緩行進。
越過這一段距離,藏入駐點內兩處建築背面,他們就安全了。
庫魯茲肋下被子彈擊穿,“廚師”大腿上中了一槍,“調酒師”除了肩膀外,腹部也被擊中,傷勢在幾人中最為嚴重。被他們護衛著的尹森,沒有受傷。
眼下,他們急需休整,處理傷患,恢復體力。與敵人周旋、反擊,還需要排在此之後。
槍聲徹底消寂。
隱約朦朧,仿佛風中殘燭般的光亮,頑強的守護著駐點附近的所在。縱向十幾米的平房,在接近百米寬的裂隙中,顯得尤為單薄,看上去似乎風刮便倒,在眼下,卻是庫魯茲等人唯一的能在強敵進逼下翻盤的希望。
四周只剩下風雪的呼嘯聲,一陣陣的迅疾掠過,卻使天地間更顯出寂靜與蒼涼。
“到了!”
——
庫魯茲神色陰沉的盯著身前不遠處,雙手扶著槍指向自己等人的高個男子。對方的面部,顯露在駐點平房窗戶處漏出的微弱光線下,昏白的面孔,眼眶微陷,窄挺的鼻梁等。
就是這個高個男子,在庫魯茲、尹森等人靠近駐點平房十米之內,準備閃身到房間背後時,他從平房另一邊出現,一槍擊穿庫魯茲小腿,使他無法單腿維持平衡,晃動一下後,終於跪倒在地。
不只是高個男子。
駐點四周,微弱的光亮映照下,緩緩現出十幾道身影,持槍聚攏過來。
“嚓!”
身後傳出踩在沙礫上的腳步聲。庫魯茲和“廚師”兩人回頭望去,自黑暗中再次現出六七人的身影。
“咳!咳咳!”“調酒師”身體突然抽搐,佝僂著蜷縮成一團,強自壓抑著難以抑製住的痛苦。之前奔逃之中,他身中兩槍,其中一槍還是在腹部,卻沒有作任何處理,一路劇烈跑動,傷勢已經被牽扯到最糟糕的地步,堅持到現在,幾乎達至極限。
庫魯茲心中浮現悲哀。又一個兄弟,將要離他而去了嗎?
身側的尹森,神情依然平靜,沒有任何倉惶恐懼,也沒有任何悲傷絕望,他只是平靜的看著駐點附近的陰影內,走出一道道身影將幾人包圍,平靜的看著後面一路追趕著他們的敵人顯身出來,與駐點內的人匯合在一處,將他們的去路封堵的更加嚴密。
庫魯茲不知道此時該如何面對尹森。他們小隊接受的任務中,失敗的次數寥寥無幾,最後一次失敗,也在七八年前。然而,這一次,他們再次失敗了。
連敵人是誰,他們都不知道,就失敗了。
失敗,即死。
對尹森的平靜,庫魯茲有些難以理解。之前從航船到南極大陸,相處近一個月,這樣的平靜被他和他的隊員認為是傲慢、不屑,彼此的關系因此而並不融洽。隨後他們知道這是對方一貫的冷漠。然而現在,面臨著真正的生死絕境,他依然如此的平靜。
庫魯茲有些佩服這個雇主了。
任務順利完成,正要就此撤離時,卻遭遇隱伏敵人的圍殺,一路掙扎,本以為能迎來轉機時,卻陷入更大的絕望中。
敵人的實力,超過己方太多了。
——
庫魯茲、“廚師”全身上下的槍械物品,全都被卸下收走,“調酒師”同樣如此。唯一令庫魯茲和“廚師”放松一些的是,對方隨後對幾人的傷處進行了處理,“調酒師”更被送至另一間房間內,進行了簡易手術。
隨後,庫魯茲三人被關押在一間隔間內。尹森,則被另行關押。
在他們附近的另一間隔間內,尹森、契布曼、契布曼的助手,相對沉默。
上一刻,雙方互為敵對,一方是另一方的俘虜;下一刻,彼此同時淪為更強大敵人的俘虜。
上一刻,契布曼兩人為保住性命、恢復自由而慶幸;下一刻,兩人再次成為新敵人的階下囚。
之前,尹森裁決契布曼兩人的生死;此時,尹森自己的生死由他人裁決。
契布曼和他的助手,看著這個直到此刻仍未知道姓名的神秘敵人,看著他幾乎從未曾變化過的平靜神色,不禁升起與庫魯茲相似的感歎。
如此尷尬的再見面,幾乎可以預料到的必死絕境,此人竟然如此平淡而視。
契布曼的助手,三十多歲的男子,原本想譏諷對方幾句,此時看著他平靜淡漠的眼神,忽然間再無興致。
五天后,庫魯茲、“廚師”、“調酒師”被對方帶去最裡間審訊。
兩天后,契布曼和他的助手,分別被對方審問。
三天后, 尹森被帶去最裡面的隔間。
——
“……姓名?”
“尹森。”
平穩地坐在座位中的男人,四十五到五十歲之間,面容枯瘦,頭頂中心處有拳頭大小的光禿,黑色卷曲頭髮,寬鼻,短須,眼神犀利。
“之前你們撤離時,銷毀了這裡所有的資料。”對面之人的語氣,只是在陳述事實。然而對於這個事實,相對而坐的兩人都很清楚,它絕不是座位中的禿頂男人所希望看到的。對面的禿頂男人有很充足的理由,掏槍將尹森一槍乾掉。而即使沒有理由,他也可以這麽做。這隻取決於他的心情。
可惜的是,他沒有在尹森臉上看到任何恐懼。只有平靜。
“契布曼先生和他的助手,將他們所知道的所有資料信息,都告訴了我。”對面之人嘴角微微扯動,顯出淡然的笑意:“你們是後來者。也即是說你們的資料都來自契布曼他們。那麽,告訴我,你有什麽繼續存在的價值?”
禿頂男人漫不經心的把玩著銀灰色手槍表面的線條。
尹森平靜的看著他,道:“你留下了庫魯茲他們。”
對面的人掃了尹森一眼:“我們決定前去探索遺跡。你的保鏢們,可以作為我的隊伍的補充。”
“……另外,你的眼神讓我非常不舒服。”
尹森平靜的神情,沒有任何改變。緩緩道:“這座遺跡,名為‘虛無之塔’。”
對面禿頂男人,眉頭漸漸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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