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日，尹森踏上地球另一邊土地。　　下飛機時，正是大雨磅礴。尹森置身於壓抑陰暗的風雨天氣中，心中一片平靜。從這一刻開啟的，究竟是地獄之門，還是命運的紡錘?

　　一道撐著淺藍雨傘的身影在雨中靜靜而立。尹森上前，看著那清淡面容上顯出的淺柔笑意，將其擁入懷中。

　　“累嗎?”秦思輕聲問。

　　尹森搖頭，道:“走吧，外面冷。”攬著其肩膀，向候機室內行去。

　　洛根機場外，兩人鑽進小車內，在瓢潑大雨中緩緩駛離。約半個小時後，來到一片錯落有致的幽靜社區。雖然是白天，暴雨天氣中可見度卻是有限，不少別墅的窗戶閃亮著燈光。嘩嘩的雨聲中，依稀聽到幾聲低沉狗吠。

　　車子鑽進社區深處一間三層小樓車庫中，取下不多的行李，兩人進屋去。

　　一名三四十多歲的女子出來，淡淡笑著招呼。

　　“這是許阿姨。”秦思看了女子一眼，平靜介紹道。

　　女子站在一旁，笑著道:“常常聽人提起尹先生的名字，今天終於見到了，果真英偉不凡。呵呵，雖然隻比尹先生早到一個星期，附近的基本情形還是有些了解的。有什麽事，尹先生盡管找我。”

　　秦思微微側身，平靜面容中，掠過一絲寂寥。女子一番狀似熱情的話語，卻是刻意粗暴的揭開冰冷刺骨的現狀。尹森的敏銳是秦思一向熟知的，又怎麽可能會察覺不到。心中宛如鑽心般痛楚，更知道，尹森此刻同樣忍受著相同的痛苦。目光從女子略帶恭敬的和熙笑容上一掠而過，沒有停留，也沒有說些什麽。或許在女子看來，這樣不動聲色中顯出意圖的表現已經足夠完美，在秦思眼中，卻是仿佛劣質的畫作。見識、境界，終究隻是如此而已。距離她和尹森的高度，差距太大了。

　　顯示存在，以及其代表的含義?

　　女子說話時，尹森果然隻是平靜聽著，最後輕微點頭，看不出什麽。指點衛生間位置後，兩人先後進去衝洗一番，換上乾爽衣物。隨之秦思帶著尹森走過一遍後，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清冽茶香中，秦思平靜敘說著在波斯頓兩年的生活。

　　尹森靜靜傾聽著。

　　兩年前，秦思以令人匪夷所思的學習速度，提前結束了皖中大學課程。隨後出國，進入哈弗大學進修生命工程專業碩士學業。知道她事跡的人，都在推測她的智商，究竟有多高，隻是一直沒有定論。曾有人笑問葉燦雲和尹森，兩人和她一起成長，有沒有形成心理陰影?尹森的孤僻症，是否由此而來?葉燦雲平時的懶散，是否就是因為被其打擊到?當然沒有被兩人回應。

　　“……五月底的時候，瑪婷達教授組建一個‘拉瑞阿灌木基因圖譜’解析實驗組，我和另外三人被選入，現在除了正常課程外，就是作為她的助手，每月去辛澤西工作一個星期……”

　　“拉瑞阿灌木……年齡最大的樹?”

　　“嗯，11700年。可惜俄爾他島上的那顆龍血樹，被颶風摧毀了……”秦思微頓，奇怪問道:“怎麽了?”

　　“你還是一點沒變。”尹森微微一笑。笑容中，隱含著莫名的平靜。

　　秦思看著他片刻，目光微微側開，道:“你卻變得更壓抑了。”擁著尹森的手漸漸握緊。

　　兩人沉默下來。

　　“餓了嗎?我給你做飯去。”

　　尹森點頭。

　　――

　　幾天后，麻省大學開學。尹森前去報道後，

領了各種事項，按地址找到宿舍。寢室舍友是一名叫做維克托.埃文斯的澳籍留學生。兩人交談片刻，對彼此稍有了解。　　星期三，伊萊.海德爾森教授分別約見學生面談。

　　尹森敲門，走進其辦公室。海德爾森站起，笑著拍著其胳膊一起坐下，道:“尹森?”

　　尹森點頭:“是的，教授。”

　　“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年輕。不過氣質超越了年齡。”海德爾森眼神犀利。

　　“一些特別的情況。”尹森神色平靜。

　　“我猜也是。不過年紀小些沒關系，我相信你能漂亮的完成學業。”

　　“謝謝您的信任。”

　　“對你接下來的幾年，有什麽計劃沒?沒有別的意思，我是說，你們國家的年輕人，雖然在學業上一直很令人放心，但是在興趣上面，能和專業結合起來的人不多。”

　　尹森平靜道:“應該會繼續完善Exist系統。”

　　海德爾森點頭，讚道:“不錯的想法。我原本有些擔心，商業和學術，想要同時兼顧恐怕有些困難。”

　　尹森道:“商業方面，我準備交給專業的人操作。”

　　“這的確是很明智的選擇。那麽，對你的軟件的智能程度，有什麽看法……”

　　半小時後，尹森起身。

　　“之前收到一封無聊的郵件……”海德爾森微微一笑，向尹森點頭道:“說實話，我還沒遇到過這樣的情形。你不必為它在意，天才總會遇到各種奇怪的事情的。好好加油。”

　　尹森點頭。

　　――

　　9月15日，37家意向投資方代表和12家軟件代理商代表，齊聚波斯頓西蒙酒店。尹森和十二名臨時顧問團隊作為主人，向眾人講解Exist語音識別系統特色、優勢、前景，激動人心的演示視頻令人對此軟件的未來信心高漲。

　　但到具體談判時，不會有任何人會受到宣傳視頻的影響，冷靜乃至冷酷的計較著每一道條款。尹森提出的協議很寬松，但其中一條卻叫人難以接受。“有限回購條款”――即當銷售總量達到一定程度時，尹森將有權回購股權。爭執無果後，16家有意投資方代表離開，剩下的就回購價格如何設定展開激烈爭辯。

　　17日，尹森和9家投資方達成協議，以3900萬總估值轉讓計劃成立的伊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49%股權，其中每家都不超過10%。尹森委托專業機構在海外代辦的空殼公司伊科澤斯特公司佔股51%。

　　半月後，獵頭公司根據尹森要求傳來7份備選人資料。篩選後去掉三人，然後尹森一一聯系剩下四位。面談之後，確定48歲的原菲明頓電子商務公司總經理卡裡.鮑羅斯為伊斯科技執行總裁。並委托其組建公司的基本架構。

　　卡裡.鮑羅斯長著標準的鷹鉤鼻，加上狹長的眼睛，給人以極為陰鷙的感覺。事實上，他離開菲明頓公司與此不無關系。因為這種外表給人的第一印象，在菲明頓公司內部，他的評價略微偏低。如果隻是如此，他還不會選擇離開，畢竟穩定的符合他期望的工作並不好找。但最近調來的一位理論派的運營總裁，提出了幾種新穎的方案，其中有著關於管理層年齡的字句。到了這種程度，卡裡.鮑羅斯隻能主動辭職。年齡，隻是表示不滿。

　　新的公司還停留在紙面上，卡裡對其前景期待不高，但職業素養仍促使著他用心完成面臨的工作。

　　11月，伊斯科技步入正軌。Exist智能語音高精度識別系統1.0正式版發布，智能程度略有提升，功能更加豐富，語言版本增加。個人版依舊免費，商業版則比市場上同類軟件價格略低。正式版一經發布，再度提升的語音辨析度頓時引起強烈關注。

　　――

　　“我們需要重視！”扭昂通訊公司，會議室內，一名三十多歲的西裝男子斷然道。

　　“約翰，上次你不是說，它對我們毫無威脅嗎?”坐在盡頭處老人身邊的中年人語氣不滿。

　　約翰略帶歉意道:“我為上次的草率判斷道歉。本以為那個軟件的潛力有限，隻能吸引一時的目光。但從他們新發布的版本來看，縱然其潛力真的有限，新版本的識別程度已經超過了咱們的產品，這是不爭的事實。”

　　中年人皺眉問道:“為什麽你一直強調它潛力有限?”

　　“這是因為，對方的高清晰識別度是建立在其獨創的數學模型上的。數學模型這種東西，一旦確定，基本不可能再有變化。想要再有提升，隻可能通過建立新的模型，顯然，這是不太現實的。即便那位尹森先生真的是數學方面的天才， 他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構建出第二種模型。根據我方的分析，他們新版本的提升，是源自對智能度的優化，目前，基本沒有再次提升的空間。”

　　“也就是說，雖然他們的產品目前性能領先我們，但是已經達到極限了?”

　　“是的。”

　　中年人看了一直沉默的老人一眼，問道:“那為什麽還要這麽鄭重的提出來?你的能力應該足夠應對。”

　　約翰上身前傾，雙手撐在光潔桌上，道:“提出議案，是因為我認為公司的經營方向有問題。”

　　中年人大怒:“弗瑞德！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

　　約翰嚴肅道:“我當然知道，但是我擔心史密斯先生你不知道。目前，這款Exist軟件對我們大多數業務衝擊不大，但在競爭激烈的移動通訊領域，對方已經搶去不少份額。如果再任由其這樣下去，我敢說我們必將丟失這塊極為重要的市場！”

　　“你在狡辯！任何新出來的東西總會對原本體系產生影響，只需要做出正確應對，完全可以將此影響消除。這和經營方向毫無關系。你將本應該由你負責應對的情況，推到經營方向錯誤上，究竟是什麽用意?”

　　約翰怒道:“我的用心和公司利益保持一致。倒是你，史密斯先生，你這樣固執己見，真的是在為公司考慮?”轉頭對沉默的老人道:“威廉姆斯先生?”

　　寂靜的會議室中，十多雙眼睛，靜靜的看著長桌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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