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突厥頭領問到這個問題，武元爽很是尷尬，作為一個國公的兒子，被人打斷腿的經歷實在太過丟人，但假稱騎馬摔斷腿又心有不甘，支支吾吾不想回答。

　　有個突厥人隨從走上前瞧了瞧，低聲道:“殿下，臣看他的腿不像是摔的，反而像是被人打斷的。”

　　“殿下?”雖然那個隨從說話的聲音很小，但還是被武元爽給聽到了。眼睛瞪得像銅鈴，驚異地看向這個被稱作殿下的突厥首領。

　　突厥首領更是臉色大變，本來因為顧忌武士彠的死後凶名，他已經打算放過武元爽。而且武元爽是個跛子，這輩子沒有當官的可能，正常情況下將來也不可能知曉他的真實身份。

　　沒想到卻被這個隨從給一語道破，這下他不想滅口也必須要滅口了。

　　突厥首領冷冷地對這個隨從道:“你自己動手，把人殺了吧。”

　　“武元爽是吧，孤本有意放你離開，實在是手下人多嘴，沒辦法，隻好送你上路了。到了地府見到武士彠後要跟他說清楚，冤有頭債有主，若要索命，就找東宮千牛封師進，跟孤一點關系都沒有。”

　　“東宮千牛?”武元爽驚道:“您是，你是太子殿下！”

　　“死前就讓你做個明白鬼吧，不錯，孤正是當朝太子。”突厥首領傲然道。

　　武元爽終於明白他為什麽要被滅口了。身為大唐的太子，一點儲君的形象都沒有，披頭散發裝扮突厥人不說，還扮演死人。如今魏王李泰虎視眈眈，這件事情要是傳揚出去李承乾這個太子就該坐到頭了。

　　那個叫做封師進的隨從更是把腸子悔青了，誰讓他剛才多嘴的。拿刀的手在哆嗦，想起李世勣的離奇死亡，這一刀下去，相當於是同歸於盡啊。

　　武元爽求生欲拉滿，趕忙求饒道:“太子殿下饒命，小人願做殿下鷹犬，只要殿下饒過小人一條賤命，今後小人必為殿下前驅，殿下要小人咬誰，小人就咬誰，絕無二話！”

　　電光火石間，武元爽又想到一件事情，繼續喊:“而且小人和魏王泰的門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請殿下放心，小人絕對不會背叛殿下。只希望殿下將來繼承大寶後，能為小人做主，幫小人報仇雪恨。”

　　李承乾對武元爽前面的話並不在意，他堂堂當朝太子，東宮人才濟濟，哪裡需要一個跛子的效忠?不過後面一段話頓時就引起了李承乾的興趣。

　　李承乾讓封師進暫緩動手，疑問道:“你說你和李泰的門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是哪個?”

　　“殿下聽說過許森嗎?原來是萬年縣的縣尉，前幾天被虞世南收為關門弟子，又被李泰舉薦為秘書郎，被他招攬到王府做了文學館學士。”為了盡量不引起李承乾的反感，表達對李承乾的忠心，武元爽對李泰直呼其名。

　　李承乾當然知道許森這個人，才出仕一年時間，就創下偌大的名聲。聽說許森被虞世南收為關門弟子後，李承乾也起了拉攏的心思，可惜還沒有付諸行動，就被李泰捷足先登，直接做了魏王府的屬官。

　　相比於許森被李泰捷足先登，李承乾更生氣的是李世民對李泰的言聽計從，說把許森調到秘書省就調到秘書省。再這麽拖下去，他的儲位肯定是越來越不穩了。

　　今日偷偷跑到這個地方裝扮突厥人玩耍，就是為了發泄一下這段時間以來所受的悶氣。

　　“你和許森有不共戴天之仇?”李承乾登時大怒，斥道:“你把孤當傻子呢！許森之父許文寶與汝父武士彠乃是總角之交，

許森本人甚至就是汝父的義子。前段時間郭孝恪的事情，也是許森幫你們武家出頭，你現在跟孤說你和許森有不共戴天之仇?”　　李承乾之前有意招攬許森，當然對許森的背景做過調查。

　　“你不講這個孤還忘記了，許森是你的義弟，他現在做了李泰的走狗，就更放你不得了。”

　　武元爽慌忙解釋道:“殿下莫被表面迷惑，您剛才不是問小人的腿是怎麽斷的嗎?實不相瞞，小人這條腿就是被許森的仆人打斷的。只是小人家道中落，需要仰仗許家鼻息，才不敢和許森撕破面皮，委曲求全。”

　　為了小命要緊，武元爽也不管丟人不丟人了，一邊磕頭求饒，一邊把他去年斷腿的經過，事無巨細地都告訴了李承乾。

　　這時候，李承乾旁邊有一個隨從說道:“殿下，武士彠鬼神索命之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殿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易涉險。臣以為若是武元爽說的是真的，不妨就饒過他一條小命吧。收此人為爪牙，也許還有奇效呢。”

　　然後附耳跟李承乾又小聲說了幾句。

　　武元爽仿佛抓到救命稻草，連忙喊道:“太子殿下明鑒，小人絕無虛言。 ”

　　“是不是虛言不是你說的算。”那隨從冷冷應了一句，轉而對李承乾道:“殿下，東宮人多眼雜，等下就讓臣把武元爽帶回家看管起來。然後臣派人去並州調查，若武元爽說的是真的，那就放他一條生路。”

　　武元爽聽到這話，一直緊繃著的弦頓時放松下來，自信道:“殿下隨意調查，小人若有一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李承乾沒理會武元爽，只是對那隨從道:“也好，那孤先回宮，此人就拜托妹夫了。”

　　今天被這麽一鬧騰，李承乾早就沒了玩耍的興致，換回唐人裝束，回宮去了。

　　然後武元爽就被李承乾的妹夫帶回家中，關在柴房裡看管起來。

　　到了這裡，武元爽才知道這個被李承乾稱為妹夫的人是房謀杜斷之一，杜如晦的兒子，城陽公主駙馬，襄陽郡公杜荷。

　　杜荷先讓武元爽寫了一封書信，帶回武家，稱其去終南山遊覽，免得武家還以為他失蹤了。然後親自去並州調查真偽。

　　一個多月之後，武元爽在城陽公主宅的柴房裡再次見到太子李承乾，並正式效忠李承乾。

　　不過按照李承乾的安排，武元爽是暗地效忠李承乾，表面上還是和從前一樣，與許森虛以委蛇，作為東宮安插在許森身邊的一枚暗子。

　　當日杜荷對李承乾的耳語說的就是這個計劃。

　　從城陽公主宅出來，武元爽老淚縱橫，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一個殘廢的跛子，有朝一日竟然能成為太子門下，報仇雪恨更是看到了希望，父親顯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