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雪花不斷迎面打來,讓人幾乎看不清方向。
踩著足以沒住下半身的積雪,呂無岐頭也不抬,只是沿著左側山脈前進。
就這麽走了足足兩個小時,一直到路徑上突然出現了了一座用怪物骸骨堆積成的小山,呂無岐才終於停下腳步。
四處看了一圈,他慢慢靠近一塊表面平整,貌似是山體的岩壁,右手緩緩探出。
“刷拉~”
還沒等呂無岐觸碰到岩壁,一隻蒼老的手掌突然穿透岩層,從裡面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雖然眼前這一幕很驚悚,但呂無岐卻沒有半點驚慌,只是沉聲說道:“灰伯,是我。”
“呂家小子?”
蒼老的聲音幽幽響起,緊接著呂無岐就被一把朝裡拽去。
貌似堅硬的岩壁如同幻影般被他輕易穿透。
等到眼前再次恢復光亮,他便已然置身於一個還算寬敞的地下通道中。
“我記得,你們這次一共出去了三十一個人。”
大概只有一米五,穿著破爛罩袍的白發老人,顫顫巍巍地拄著拐杖。一張蒼老的面龐上,滿是五顏六色的古怪刺青,眼神更是銳利地仿佛鷹隼。
灰伯,據點【冰封鄉】的守門人,也是這裡為數不多的遺物使。
他的遺物就是臉上那些怪異的刺青,據說是五十年前大災害剛開始的時候,從一座吞噬靈魂的詛咒畫廊裡得到的“饋贈”,賦予了灰伯製造幻影的能力。
代價則是……原本同行的一百多人全部死去,化作了隱藏於刺青中的深沉詛咒,日日夜夜守候在灰伯的夢中。
“路上遇到了一頭異種雄火龍,全死了。”
呂無岐低著頭說道。
灰伯的眼神一黯,卻也沒有多說什麽。
對於犧牲這種事,所有人早就已經麻木了,甚至不敢過多地沉浸在悲傷和緬懷中。
那只會讓他們變弱,從而成為下一次犧牲的死者。
“不說這個了,我記得你們當時是追蹤著遺物的線索出去的,所以找到了嗎?”
“嗯,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我們確實得到了那東西……”
說話間,呂無岐舉起右手,大片陰影潮水般從他身後湧出,在透亮的岩壁上化作一個略顯扭曲,有著猩紅眸子的怪物影子。
灰伯木訥地盯著呂無岐身後的影子看了許久,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領路。
“這樣的話……其它人總算是沒有白死。”
呂無岐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跟在後面。
……
無聲而漫長的三分鍾後,走出通道的兩人面前驟然開朗。
在他們前方以及身下,是一片由各式各樣材質的房屋組成,規模宏大的地下建築群。到處是人聲鼎沸,以及躁動不安地金屬敲擊聲。
頭頂的岩壁上滿是各種散發著溫暖熒光的晶體礦石,仿佛一個又一個小太陽,將整個地下空間照地亮如白晝。
這就是他們所有人的家,人類據點之一——【冰封鄉】。
“約爾在哪裡?我需要先向她匯報這次域外調查的情況。”
“首領啊……這個時候估計正在用餐呢,還是老地方,你自己去找她吧。”
“明白了。”
也不過多囉嗦,呂無岐告別灰伯,沿著蜿蜒的小路快速穿行。
一路上不乏有熟人打招呼,但每當他們看到呂無岐陰沉的表情,以及身後空空落落的影子,都會不由自主垂下手,
默默側身讓開。 大家都知道呂無岐是這次外出的主力,但現在回來的只有他一個人……剩下的就沒必要再問了。
“嗚嗚……”
有哭聲從身旁的矮舊棚屋裡傳出,呂無岐的腳步驟然一停。
僵硬地扭轉脖子,透過遮掩的不算嚴實的布簾子,他看到了一個突然抱起身前的小男孩,低頭痛哭的中年女人。
那是調查隊裡的攻堅手,鐵柱的妻子,他出發前還拍著胸膛和愛人保證,一定會帶著遺物平安歸來。
但實際上,他其實是整支隊伍裡最先死去的……遠在異種雄火龍襲擊前,他就在搶奪遺物的行動中被遺物伴生的怪物吞噬了。
所以說,不要隨便給自己插旗啊……混帳東西!
嘴巴張開又閉合,呂無岐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加快腳步迅速離開了這裡。
仿佛在躲避什麽噬人性命的怪物。
……
一片堆滿了墓碑的墳地前,一個頭戴護目鏡,穿著厚重夾克和牛仔短褲的高大女生,正盤腿坐在地上,大口撕扯著手中大棒骨上的肉,不斷吞咽入肚。
突然,少女的動作一停,抓著食物的手慢慢放下。
“只剩下一個人了嗎?”
“抱歉……”呂無岐低著頭,緊緊攥緊拳頭。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無岐……你能平安回來我就很高興了。 ”單手撐地站起,少女低頭俯視著呂無岐,一張同樣年輕,臉頰上有些許雀斑的可愛面龐上,滿是溫柔的笑意。
雖然那足有四米高的體型依舊壓迫感十足。
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冰封鄉據點的首領,擁有著最強戰力的遺物使——【暴食】約爾。
雖然光論年紀的話,她其實也就比今年剛滿十六的呂無岐大上一歲而已。
“而且我感覺到了哦,你也成為遺物使了吧?”
“你已經很努力了,不要太苛責自己。”
帶著手套的巨大手掌揉著呂無岐的頭髮,約爾半蹲下身體,輕聲說道:“哪怕再悲傷難過,也要抬頭看向天空啊。”
“為了所有還活著的同胞。”
呂無岐沉默了一會兒,用力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吃東西,你一路上應該都沒正經吃過飯吧?”
“……”
呂無岐看著面前幾乎有自己兩個腦袋大小的肉骨棒,滿頭都是黑線。
他剛想推辭,就看見約爾突然轉身看向身後密密麻麻的墓碑。
“大家都在看著呢,無岐……所以哪怕不是為了自己,也要認真吃飯,努力變強啊。”
不再推讓,呂無岐接過肉骨棒,張大嘴一口咬了上去,狠狠撕扯下一大塊肉塊。
咀嚼了幾下後,隨著喉嚨口一陣蠕動,他面無表情地將肉生生咽了下去。
嗯,約爾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穩定,一如既往的……難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