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未定之際,那泥塑老太太竟又自搖晃著開了瓢的腦袋,嘰嘰喳喳地朝我們衝了過來。
“此物來勢凶猛,且先避其鋒芒!”
說罷,我跟杜老七護住陳玉樓兜頭便往後躲,不料斜刺裡卻又冒出一隻鬼怪來,與我們幾乎撞了個滿懷。
原來壁龕之中側立侍奉老太太的鬼物也活了過來,但見那東西臉部長如螞蚱,雙眼斜吊,一張怪嘴咧到了耳根,像是在誇張大笑。
不等我們反應,那笑臉鬼怪便張嘴一吐,只見其五官扭曲,口中旋即帶出一股子濃黑如墨的屍氣來。
杜老七衝在最前頭,正衝著屍氣被噴了個滿頭滿臉。
“啊吔!臭不可聞!”杜老七一邊咳嗽一邊大罵。
卻在這當口,笑臉鬼飄然至於杜老七跟前,撅著臭嘴便要去吸食杜老七身上的陽氣。
杜老七避之不及,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而這時笑臉鬼順勢撲了上去。
我們之間皆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加之光線昏暗,變數又來的太快,都不曾反應過來。
冥府大殿中的邪祟陰氣極重,杜老七若被它嘬上一口,即便能僥幸躲開,恐怕下半輩子也得痿了。
這時,眼前但閃過一道寒光,噌地一聲,那笑臉鬼的半拉腦袋便飛了出去。
再看陳玉樓,平撩小神鋒,又是一刀過去,將這笑臉鬼剩下的半拉腦袋也齊根削去。
我暗道總把頭好身手,不愧是三湘綠林魁首。
杜老七因此得以脫逃,爬起身來罵罵咧咧地舉槍便打,那鬼物身中數槍之後,也逐漸難以支撐,就此撲地沒了動靜。
“兩位好兄弟,我聽聞僵屍渾身如鐵,刀切不開,槍戳不進,但小神鋒卻能削去此物腦袋,想來不是飛僵!兩位盡管使出神通便是!”陳玉樓一招使盡,躍至一旁道。
“看出來了,這邪祟道行尚未到家,仍舊是凡間事物!”杜老七說著話,又開槍朝衝來的泥塑老太太連連開槍射擊,將其打成篩子才肯罷休。
我跟杜老七恐怕此物復活,於是抽出隨身攜帶的馬刀將這兩隻鬼物給剁成了數塊。
“不怕你能上天!”一通發作之後,杜老七點了支煙,靠在柱子上歇息道。
而這時,剩余的一名參幫兄弟踉踉蹌蹌地朝我們這邊跑來,他的脖子上正騎著那隻道袍怪物,眼見怪物垂著腦袋就要往他頭臉上爬了。
“好漢救命!”參幫兄弟朝我們大喊道。
我立馬出槍,瞄準那道袍怪物的腦袋點了一下,當即將其射翻在地。
這時杜老七高舉著馬刀衝上前來,欲要給他來個大卸八塊,我卻製止道:“杜老七,難道你不好奇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嗎?”
“冥府邪祟還能是什麽東西,陳二哥別攔著,看我把它剁成肉泥!”杜老七道。
陳玉樓也道:“二郎兄弟說的不無道理,狼頭山地氣非同尋常,說不定還有其他怪異之物,現在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宜先弄清楚它的底細,免得再見到又驚懼一番。”
杜老七這才作罷。
我低頭去看那怪物,只見此物身著黑色道袍,頭臉與身體呈青灰色,如果杵著不動,也像尊泥塑,想來此物跟老太太還有笑臉鬼是同一種東西。
再細看,此物如人一般長有五官,但這隻道袍怪物不似方才那老太太般逼真,臉部輪廓僅是依稀可見。
要說是僵屍實在有點牽強,可此物又明明身著道袍,若不是屍體感應地煞而形化至此的,
又是何物呢? 這時那名還活著的參幫兄弟道:“莫非是株移山參?”
陳玉樓:“敢問這位小兄弟,何為移山參?”
參幫兄弟道:“回總把頭,小的只是聽三老爺他們說過,不曾親眼看見過,聽說這移山參長千年後就能行化為人,而且可以走動。”
我道:“家學當中也確有移山參的記錄,但卻不及這位兄弟說的奇妙,隻說是生長在長白山一帶的珍貴人參。”
這時杜老七也湊了上去,左看看右看看,道:“說到底這東西還是成了精的怪物唄?”
若根據參幫兄弟描述的,那確實屬植物成精的范疇了。
但就算是人參成精,那它們身上穿的衣服又作何解釋呢?難道這些人參在栽種時就已經被套上衣服了嗎?如果是這樣,建造這冥府大殿的主人又意欲何為呢?
這時陳玉樓道:“諸位可曾聽過奪舍?”
“只聽過打家劫舍的,卻從沒聽過奪舍。 ”杜老七道。
陳玉樓嘿嘿一笑道:“杜家兄弟說笑了,打家劫舍與奪舍可不能同日而語。”
接著,陳玉樓將“奪舍”解釋了一遍,簡單說來,奪舍與民間常說的借屍還魂相似,是道門之中借他人之身還陽的神奇法術。
陳玉樓認為狼頭山的風水與眾不同,山腹之中的這座冥府大殿極有可能就是狼頭山地氣匯聚之所在,千年之前有人想利用此處地氣修煉成仙。
這座冥府大殿的主人極有可能就是壁龕中的老太太,千百年前這些人欲借此處修仙,卻不料被生長在這裡的移山參給奪了舍,移山參借用這幾人的軀殼繼續修行,這才有我們剛才看見的一幕。
杜老七道:“說了這麽多,到底還是人參成精。”
陳玉樓道:“幸好是三株移山參奪了修行人的舍,若是叫這老太太修成正果,我等現在恐怕就都要去見閻王了。”
我雖點頭,但心裡卻存著疑問,陳總把頭說是移山參奪舍,豈不是說人參也學人修行了,而且道門裡的奪舍我也曾聽聞過,是人修行到了一定境界,精魄拋去軀殼能夠獨立存在,而這枚精魄又能隨意附著在其他事物之上。
且不論奪舍之說是真是假,單說我們遇見的情況,就不能算是奪舍了,這幾隻怪物似與人的屍身融為了一體,要我說,更像是某種東西寄生在了修行者的屍體上。
這時我忽然聯想到三老爺臨終前說的那句話:“鬼三,錢多。”
再看眼前的怪物,我一拍大腿道:“我知道這是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