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河流淌過了迷霧鎮絕大部分地方,水汽繚繞,白色朦朧的霧氣在清晨的微光中至河面上蕩漾開來,在鎮子中的街道上彌漫。
堆滿積水的石質馬路上,偶爾有馬車穿行的聲音,不時響起男人的咳嗽聲。
鎮子西邊的火車站台上,借著站台的吊燈,只能看到迷霧中零零散散的幾道黑影。
遠方傳來轟鳴聲,鐵軌微微震動,晨曦的微光中,有一道光束穿透霧氣照射過來。
穿著製服的站台工作人員用力地搖著手中的鈴鐺,提醒乘客遠離站台邊緣。
站台上的霧氣被攪動著向後退去,露出了馬文·漢克爾的身影。他換上了沒有兜帽的黑袍,手中空無一物,似乎在等什麽人。
蒸汽火車噴吐著黑煙,由遠及近,慢慢在站台停靠下來。
邁克爾·格雷斯從停穩的列車上邁出腳,跨過與站台的空隙,站在了站台上。
這位中年男人黑色西裝,白色襯衫,一頂黑色禮帽,手持一根黑色的拐杖,踩著腳上擦得程亮的皮靴。
“哦,親愛的馬文。我們已經多久沒有見面了?兩年還是三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懷念我們一起在王都的黑夜教會總部進修的日子。”
看到了不遠處的馬文,邁克爾面露微笑,帶著紳士的體面向馬文走去。
兩人一起向車站外走去。
“邁克爾,沒想到來的是你。”馬文看著眼前的男人,顯得十分驚訝。
“是我,馬文。但不止是我,拉什福德主教也會在安頓好教會瑣事之後啟程,估計會在半月之內抵達。”
“連拉什福德也···事情已經這麽嚴重了麽?”馬文面露錯愕。
邁克爾收起臉上的笑容,嚴肅開口:“馬文,所有涉及到神明的事都不能掉以輕心。我們都只是遊走在深淵邊緣的可憐蟲罷了。”
“一個守夜人,一個聆聽者,一個布道者,再加上我這個提燈人···”馬文苦笑:“不知道的還以為黑夜教會準備攻佔其他教會的分部。”
“時代的齒輪又開始轉動了啊。”
心中產生了某種莫名的不安,深吸一口氣,馬文壓下心中的不安感,在車站門口揮手攔住了一輛馬車:“走吧,邁克爾,蓋倫大主教已經在等你了。”
馬車載著兩人向迷霧鎮的黑夜教會駛去。
————
尼奧和丹妮絲正一起往山下走去,他已經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寬松長袍和一雙高筒靴子,看起來乾淨了許多。
依據娜哈特的吩咐,在她為尼奧準備巫師傳承儀式的這段時間裡,兩人需要將狼人的屍體處理掉。
而之前尼奧居住的木屋在山腳下,至於為什麽第一天晚上尼奧住在山腳的木屋裡?
在沒有叫娜哈特老師之前,尼奧還不是巫師學徒,是沒有資格上山的,這是巫師古老的規矩。
而那天正巧娜哈特外出,深夜回來時碰到了尼奧和馬文兩人。
第一天晚上就碰到了狼人,尼奧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
“丹妮絲大姐,這座山叫什麽名字?”尼奧開口問道。
“老師說這座山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尼奧接著問道:“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
丹妮絲眼色默然,這位總是很快樂的女孩眼神中第一次浮現出了哀傷:“之前是有的。”
尼奧趕緊岔開話題:“我們要怎麽處理狼人的屍體?”
“拖到離得遠一些的森林裡,
野獸會分食掉的。”丹妮絲自然地說道,似乎習以為常。 來到山腳的木屋,兩人在窗戶前的草地上找到了面部朝下的狼人屍體。
用手中的麻繩捆在狼人的腰上,尼奧拒絕了想要幫忙的丹妮絲,吃力地拖著屍體向森林裡走去。
這具身體還真是虛弱啊,尼奧心想。
拖行過程中,幾張信紙從狼人破損的褲子口袋中掉了出來。
尼奧停下動作,彎腰撿起,紙張的中間還夾著一塊懷表,有一封信,一個奇怪的圖案和一個表格。
尼奧打開信紙,收件人的名字被塗掉了,上面用大陸上通用的開洛斯文寫著:
——
尊敬的XX閣下,
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迷霧鎮黑夜教會大主教和執行官的作息時間表記錄下來,還有教堂的守護禁製,我也一並刻錄在了另兩張紙上,將會在信中一並寄給您。
我懇求您能遵守約定,在收到這兩樣東西之後,盡快把能夠讓我恢復正常的藥劑郵寄給我。
我最近已經開始無法控制自己了,我真的很害怕,每天早上在城市的街道角落醒來的時候我都能看到我衣服上沾染的鮮血。
警察廳也發布了很多凶殺案的線索征集,我的妻子也開始懷疑我了,她質問我為什麽夜不歸宿。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不要傷害教堂的孩子們,他們什麽都不知道,跟我一樣,只是可憐的普通人。
希望馬文閣下和蓋倫閣下能原諒我。
您卑微的,納爾。
——
合上手中的信封,另外兩張紙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麽,尼奧打開懷表,翻蓋的內側夾雜著兩張黑白相片。
一張是馬娜女士,記憶中納爾先生的妻子,她每晚都會給值班的納爾先生帶晚飯,有時候會給孩子們帶零食。
另一張是納爾和教堂孩子們的合照,尼奧和弟弟也在其中,孩子們簇擁著納爾,他滿臉微笑。
懷表已經停了,就像納爾先生的生命,定格在某個時分。
尼奧神色複雜地折好三張紙,連著懷表一起揣入懷中,向身旁的丹妮絲開口道:“丹妮絲, 附近哪裡適合埋葬屍體。”
受到記憶的影響,他不忍心看納爾被野獸啃食,他將信封中的內容告訴了丹妮絲。
他和丹妮絲在木屋的門口找到鐵鍬,在木屋旁的草地上挖了一個深坑。
納爾先生的狼化屍體被抬入其中,馬娜女士的照片被尼奧抽出,放到了納爾先生的胸口。
泥土慢慢掩埋了深坑,整個過程都由尼奧一個人完成,他謝絕了丹妮絲的幫助。
等兩人處理完這些再回到煉金室時,已正值晌午。
娜哈特正坐在煉金桌旁翻看書籍,看著氣喘籲籲的尼奧,詫異道:“尼奧,你的身體還需要鍛煉,丹妮絲難道沒有幫忙嗎?她可沒你想象中嬌貴。”
尼奧留下了懷表,將三封信紙交給了娜哈特。
娜哈特讀完信封之後,眉頭皺起,自言自語道:“跟最近的紅月有關麽?祂已經按耐不住了?希望還來得及。”
她轉頭看向尼奧,嚴肅道:“這件事我會處理的。尼奧,你準備好接受巫師的傳承了嗎?”
“從此之後,你的人生將轉向不同的方向,你無法再作為一個普通人活下去。”
“你會觸碰到一些凡人一輩子都無法知曉的隱秘,這些隱秘可能會吞噬你的生命和靈魂。”
“你真正意義上開始,也僅僅是開始掌控自己的命運。”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回答我,尼奧,你準備好了嗎?”
尼奧在娜哈特和丹妮絲的注視下,緩慢而堅定地點頭:“是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