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老頭，不久便走出山野，見到城鎮。

　　路碑寫著:通山縣。

　　一條坦蕩大道從山裡開始，一直穿過縣中，隱沒在遠方。

　　我走在這條大路上。

　　如今成了出籠鳥，從此再也不歸林。

　　我暗暗發誓，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回山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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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人漸多:挑擔的、趕車的、抱小孩的。像我這樣獨行的人反而少。

　　很快便要走進縣城范圍了。

　　有人攔住了我:

　　“生仔，站住。”

　　是往來巡邏的官差，一行三人，穿著青色的製服，挎著刀。

　　帶頭的問我:

　　“哪裡人?去什麽地方?帶著兵器?拿來看一下。”

　　後面一人接了我的柴刀過去檢查。

　　我一時答不上來。

　　帶頭的又繼續問道:

　　“戶籍呢?”

　　“沒有。”

　　“路引有沒有?”

　　“沒有。”

　　他跟另一個官差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就是這邊山裡來的啊。”

　　“隱戶啊。”

　　另一個官差笑著說道。

　　“砍柴的。”

　　檢查柴刀的官差把柴刀還給我，跟帶頭的說道。

　　我十分不耐:

　　“可以讓我走了吧?”

　　來者不善，走為上計。

　　帶頭一把拽住我，往路邊站，鬼鬼祟祟地跟我說:

　　“生仔啊，按規定來說呢，隱戶也是要上報衙門處理的。要就地安置、重審戶籍啦，總之就是很麻煩的啦……”

　　“有話快說！”

　　他一拍胸口:

　　“三百文。”

　　“……”

　　索賄啊！

　　“沒錢！”

　　真沒有。

　　他當即後退兩步，大義凜然道:

　　“公事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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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這三人帶到了一處衙邸。

　　門口掛著牌子是:

　　通山縣隱戶逃戶管理安置所。

　　大門口上拉著橫幅:

　　警惕江湖流動人口，防范武林不法分子。

　　看起來只是個小部門，卻比剛剛路上看到的縣衙還要大氣兩分。

　　裡面有點冷清，一個中年小吏坐在桌子後面看報紙，一個年輕差役翹著腿在旁邊看《金石論》。

　　三名官差簡單說明了情況，就留我在這裡離開了。

　　中年小吏一邊請我坐下，一邊催促這個年輕差役去倒水，他才丟下書，磨磨唧唧地去隔壁茶水間，把一碗溫茶丟在我手邊，又坐回去翻書了。

　　笑容親切的中年小吏聽明白了其中原委。

　　“小兄弟呐，你這山下無親無故的，要有個社會身份是不難的……來，喝茶喝茶。”

　　他耐心地介紹了一遍朝廷的政策。

　　“什麽！要半年?”

　　要在通山縣當地工作半年！

　　“小兄弟呐，你想想，連個戶口都沒有，治安怎麽辦?管理怎麽辦?你可以不管朝廷，但是朝廷不能不管你嘛。可是呢，你來歷不明，山下也沒一個人認識的，你要不是個好人……當然我也沒說你不是好人對吧?但是肯定不能你說什麽朝廷就信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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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山上看過很多武俠小說，故事從下山開始的自然也有。

　　行走江湖，鮮衣怒馬，快意恩仇！

　　沒有一本書能告訴我:

　　下山第一件事，要去當地衙門辦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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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還有別的辦法……”他話風一轉。

　　“快說。”

　　“要是有兩個身份清白的本地人，給你擔保，寫一封推薦書……”

　　“啊……”

　　師父肯定指望不上的。

　　見我面露難色，中年小吏把我拽到一邊。

　　鬼鬼祟祟地，這個感覺，有點熟悉?

　　“我看小兄弟你不像個壞人，也不是不可以給你行個方便，就是這個……”

　　“不妨直說。”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文。”

　　“……”

　　竟然還漲價了！

　　兜裡，是一分錢也沒有。打工，也是不可能打工的。

　　我堅定拒絕。

　　小吏立馬面色一冷，沉聲道:

　　“那也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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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幫貪官汙吏！

　　我受不了了！

　　我現在就要回山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