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受了哪個臭男人的蠱惑,仙兒考慮從良已經很多年了。
似乎有數不清的理由,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著她。
可是過去了那麽多年,如今再反問自己的內心,又一時說不出理由來。
只能告訴自己一些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馳什麽的大道理。
而且她待在這獨棟小樓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久到她沒辦法不去意識到,她就是這籠子裡的小鳥。
看這樓就越發煩厭起來。
從良以後至少可以換個環境。
不過也就這麽一點點動力了。
誰說從良之後就一定幸福呢?
說不定受人欺辱,比如今還不堪。
她住著小樓,地位超群,羨慕自己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不從良也沒有什麽大不了:以後真的到老了那天,可以去做老鴇。她有幾個本事大的恩人,想升職本來就易如反掌。
雖說不清楚這到底算不算升職。
再退一步說,哪一天真的老醜到被人嫌棄,也沒什麽大不了。
就在這青州城找一座高的樓跳下去好了。
一定很轟動吧。
就怕跳一次死不了要白受好多苦,一定要挑一座最高的才行。
仙兒物色了很久,可是看著新起的樓一座比一座高,於是等了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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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她就坐在鏡前胡思亂想。
直到侍女敲門道:
“何明義來了。”
“知道了。”
何明義曾經是整個青州城有名的大俠。
直到他替人出頭,斷了一隻手。
廢了。
一下子跌落凡塵,過得比街邊的乞丐還不如。
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唯有仙兒還是憐惜他的才華,東拚西湊借了他一百兩。
仙兒熱衷於拿錢去接濟這些江湖人。
哪怕被人笑話是拿著銀子打水漂。
可是她是存不了錢的,勾欄裡的沒幾個能存起來錢的。
偷偷藏在房裡,一不留神就被人偷了,問誰都說不知道。
要是寄放在老鴇、帳房那裡,今天攤派,明日克扣,一個子也不剩啦。
還不如拿去打水漂呢!
只不過尋常也就借五十文、一百文。
何明義轉頭卻拿著這筆錢去拜了本地幫派的山頭,靠著幫裡的關系找人跟仇家低頭說和,又替老幫主出謀劃策,這些年隨著幫派壯大,地位一路水漲船高,如今已經做到了二把手,在整座青州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只是仙兒為了還那筆錢,不知道賣笑了多少次,承歡了多少回。
何明義倒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從那時開始,有空便常來問候,如今更是多有照拂。
每次來不僅準備禮品,還都揀些趣聞說來。
“……劉公子喝多了,竟然縱馬進了鬧市,有個賣菜的左右來不及躲,直接就被踏死了。衙門判了個馬匹受驚,這本沒什麽稀奇的。”
他賣了個關子,又接著道:
“劉公子見那人留著孤兒寡母的,實在可憐,竟然賠了那家人一千兩銀子!”
仙兒也有點驚訝:
“那可真是好運氣啊。”
“是啊,叫人羨慕……”
這一話茬講完,仙兒便假裝隨口問道:
“鈴娘贖身小半年了,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
“聽人說惹了事,又被抓回來了。”
仙兒心裡一緊,卻依舊裝作不動聲色。
“哦,這樣啊。”
又閑聊幾句,何明義起身告辭。
仙兒看著他斷手處,心裡醞釀了好多年的話,卻還是忍住了,只是道: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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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大路上人流如織,仙兒看著那些人為了生活不停奔波,竟發了呆。
思緒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
小時候插在頭上那隻黃色的草標,好像如今還戴在她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