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攤前,晴空被山桃鎮的鎮民們團團圍住,裡外三圈,一點可以逃脫的縫隙也沒有。
鎮民們雙臂抱在胸前,個個橫眉怒目瞪著晴空,好似在說,我看誰敢欺負我們山桃鎮的鎮民。
此時一個留著短胡子,頭綁灰布帶的賣豆腐大叔路過這裡,看出這邊情況不對後,立馬放下肩上的扁擔,火急火燎地衝了過來。
他的速度很快,跑起來激起滿地的煙塵,看起來很著急。
賣豆腐的大叔衝到人群邊,他的力氣很大,幾下便推開人群擠了進去,站在擺攤大媽的身旁。
男人想要仔細檢查一下擺攤大媽是否有受傷,可伸出去的手又突然停下了,緊張地神色中多了幾分遲疑,最後隻好上下打量著。
晴空看得出來豆腐大叔的緊張,但卻又不得不小心保持距離的樣子,心中頓時有些好奇豆腐大叔與水果大媽的關系。
只是二人的年齡看起來明顯相差近二十歲,倒是讓晴空有些捉摸不透了,不過還沒等他多想,豆腐大叔便開口了。
“阿珍,你有沒有受傷啊?”豆腐大叔看著水果大媽關心道。
“快說,是不是你小子欺負了我們家阿珍。”
水果大媽還沒開口,豆腐大叔便已經怒氣衝衝地指著晴空大聲喊道,著實是把晴空嚇了一跳。
“夠了,你在這裡大呼小叫的幹什麽呢?”水果大媽不耐煩地說道,並沒有給豆腐大叔好臉色。
“還有,誰是你們家阿珍,我不是說過離我遠一點,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嗎?”水果大媽有些生氣道。
“阿珍啊,我只是賣豆腐時恰巧路過這裡啊,我看這邊突然圍了那麽多人,這不是擔心你嘛。”
面對水果大媽的冷臉,豆腐大叔依然熱情地笑著回道。
“擔心個屁,誰能傷得了我啊,就是有人買東西不給錢,鄉親們好心幫我把他攔住了而已。”有些平複了心情後,水果大媽解釋說道。
“原來是這樣,那是我不好,莽撞了,我保證下次不會再犯了,阿珍,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豆腐大叔帶著歉意地笑容說道,他的眼中至始至終只有水果大媽一人。
“滾蛋,我說過別讓我再看見你,這是我和你說好的,你只需要遵守承諾就好,趕緊走開。”
水果大媽依舊面色冷淡,說的話也很重,豆腐大叔卻不生氣,依然百般討好與關心。
看著二人的一言一行,圍在四周的鎮民也開始了小聲討論。
“你們說這個阿強怎麽還死皮賴臉的不走啊,成天熱臉貼著冷屁股有意思嗎?”有鎮民掩嘴小聲說道。
“你懂什麽,這叫癡情,介個就是愛情。”有人回道。
“愛你狗屁麻花情,啥叫癡情,啥是愛情,我聽外來的人說這叫舔狗,一無所有。”
有人反駁,這是他從外界來的人那裡學到的詞。
一個輕易就抹去了那個向往愛情時候的詞。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不同的聲音越來越多,原先那相信愛情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淹沒消失,再也不見了。
眾人離得這麽近,這議論紛紛的聲音,水果大媽與豆腐大叔怎麽可能聽不到啊。
只是他們二人就靜靜地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個依然冷淡,保持沉默無話可說,一個始終熱情,傻傻地笑一言不發。
卻是不知什麽時候,又有人將話語的矛頭指向了水果大媽。
“要我說,
這阿珍不是沒那個想法,但是不敢啊,誰想被外人嚼舌根子,說是老牛吃嫩草。” “你這話說的有道理,大了人家二十多歲,要是真在一起了,那得多不害臊。”有人跟著附和道。
“我覺得啊她是不想,雖說這阿珍年紀是大了些,但還是有些姿色的,風韻猶存啊。”
“阿強一個賣豆腐的能有幾個錢,說不定人家還想釣條大魚呢。”
有人在嬉笑,笑容醜陋,已然不顧自己聲音的大小。
晴空始終沉默不語,這本由自己或是孫言行引起的故事,卻因各種因素脫離了原先的軌跡。
他甚至有理由懷疑,這些人最初出現的目的或許並不是幫助,只是被看熱鬧的氣味吸引過來。
他早見慣了這種嘴臉,以至於現在的他毫無波動。
有人說成長的代價往往需要失去太多,可如今的麻木是否是妥協,他已無從尋得答案。
晴空看著四周,他們高高在上,放肆地說著自以為是的話。
無論真假,無需分辨是非,全然不顧被說之人的感受,更不用為此承擔任何後果。
人群中,晴空閉上眼睛,雙手緊捂住耳朵,想要與世界隔離,但那些笑容依然會浮現在腦海裡,那些聲音依然會湧入耳中。
他覺得討厭,卻無法反抗,逃無可逃,直到一個聲音的出現。
“都特麽給我閉嘴,我喜歡誰,與你們有何關系。”
豆腐大叔的聲音異常堅定,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與對水果大媽講話時的緊張表現完全不同。
“我今天就在這宣布,我阿強就是喜歡阿珍,此生非她不可,我看誰對此表示不瞞。”豆腐大叔緊緊握住水果大媽的手,舉起說道。
豆腐大叔突如其來的舉動,水果大媽顯然是沒有預料到的。
她有些發呆,稍顯遲鈍地抬起頭,看著豆腐大叔認真的側臉,以及他們緊緊相握的雙手。
“若是讓我再聽到有人在背後議論,詆毀阿珍,我不介意請你們吃上一回血豆腐。”
豆腐大叔眼神銳利堅毅,他掃視眾人,殺意彌漫,竟無一人敢去直視他的眼睛。
空氣突然變得沉寂安靜,晴空放下捂住耳朵的雙手,他覺得世界好安靜,突然沒了吵鬧地聲音。
晴空看向豆腐大叔,那個為了喜歡的女子不顧一切的人,不由得發自內心地微微一笑。
“這樣好像也不錯。”晴空淡淡地笑著,輕聲說道。
過去的他,在面對別人的冷眼與惡語時只會默默忍受,不知何時自己已經變得麻木,沒了反應。
或許是不在意了別人的看法,但被動的忍受,只是以自己受傷為代價,所帶來的內心傷痕確實一生也無法填補抹去。
當他看到豆腐大叔不顧世人目光的堅定維護,晴空覺得好像這才是拯救自己與他人的最好方式。
而在豆腐大叔的宣告結束,周圍的人再也不敢久留,他們紛紛後退,遠離了這裡。
以後應該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吧,晴空不敢保證。
或許他們有一天還是會對其他人指指點點,直至那個站在風口浪尖上的是他們自己。
晴空深呼吸一口氣,過去日子裡的壓抑感消失不見,他感到身心放松,有種解脫的感覺,他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該離開了,於是輕笑著轉身,淡然離去。
可還沒等他走出半步,便被豆腐大叔的另一隻手抓住了衣服。
“臭小子,你想去哪啊?先把買東西的錢結清了再走。”豆腐大叔聲音平淡地說道。
晴空心中無語,想著怎麽把這一茬給忘記了,他笑著轉過身去,試圖與豆腐大叔解釋。
“豆腐大叔,我真的沒想不給錢啊。”晴空小聲說道。
“那你倒是給啊。”豆腐大叔立刻說道。
晴空真的是服了,自己還沒把話說完呢,你說那麽快幹嘛啊。
“呃,我是想說我今天身上沒帶錢。”晴空解釋道。
“沒帶錢那你還買東西,這不還是不想給錢嗎?”豆腐大叔皺了皺眉,不悅地說道。
“東西是我老師拿走的,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欠著,等我有錢了再把錢還給水果大媽。”晴空欠錢沒理,只能耐心地解釋道。
“臭小子,你喊什麽大媽,我們家阿珍比我都還小兩歲你知不知道。”豆腐大叔有些生氣地說道。
“況且我們又不認識你,萬一你欠錢跑路了怎麽辦?”
豆腐大叔說得言之有理,只是晴空已經被他前面所說的話驚訝到,都沒在意後面說的是什麽了。
“啊?你說水果大媽,啊不對,水果阿姨比你還小兩歲?”
晴空心中即吃驚又疑惑,難道是自己的眼睛出問題了。
這次還沒等豆腐大叔回答,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臉色陰沉的水果阿姨再也忍不住地怒了。
“夠了,你還打算鬧到什麽時候?”水果阿姨用力甩開豆腐大叔的手,對其大聲吼道。
豆腐大叔顯然沒想到水果阿姨會如此生氣,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了。
“阿珍,我……”
豆腐大叔想要解釋,卻被水果阿姨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打斷了他的話語。
豆腐大叔瞬間原地愣住了,這麽多年來,水果阿姨還是第一次動手打了他,沒有留情。
“我說過我們早就沒有任何關系了,為什麽還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是你違背承諾在先,從今以後,我們別再見面了。”水果阿姨聲音冰冷的說道,沒有半點感情。
她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猶豫不絕,只是在她轉身離開之際,晴空看到了她眼角不忍地淚光。
豆腐大叔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向著水果阿姨追了過去,結果到底如何,晴空不得而知。
此時的水果攤前只剩下了晴空一人站在那裡,周圍商販與來往的行人看向這裡,無人敢出一言。
“怎麽,故事的主人公都已經走了,你還傻傻地站在那裡幹嘛。”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晴空有些木然的循聲看去。
安喃正站在不遠處微笑著看向自己,熟悉溫暖的笑容讓人安心。
她好像一直都站在那裡,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晴空被周圍的聲音所影響,沒有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