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瘋子阿姨讓我來找你,不會意圖就是借我之手打開真理之門吧?”劉香害怕地胡亂猜測,“……話說那個生物穿梭到哪裡了,不會在我們附近吧?”他擔憂地左顧右盼。
“應該不會。”希瑞說,“畢竟兩個現實世界之間的橋梁並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通道,它們的穿梭具有空間隨機性。那頭怪物很可能是被流放到哪個遙遠的奇怪地方了,撒哈拉大沙漠或者馬裡亞納海溝,也說不定的。”
話音剛落,二人頭上的天花板忽然傳來駭人巨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猛力掄砸。緊接著,他們所在的房間燈光忽然被打開,像是過載一般亮得耀眼。
同時傳來的還有徹骨的嚴寒。劉香熟悉這個感覺,方才在那個神秘世界裡就被這種疾病一般的寒冷感糾纏上。
“不太對勁……”事態顯然超出了希瑞的預計。他把劉香從椅子上拉起,“我們……趕緊離開這裡。”
兩人磕磕絆絆地離開院長辦公室。外面下起了大雨,狠狠敲打著四面八方的玻璃,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音。被雨水攪亂的夜光透過窗戶映射在“英雄長廊”的那些塑像上,劉香頓時覺得那些雕像臉上的表情變得詭異悲涼起來。他甚至有種正在參加葬禮的錯覺,他和希瑞正一左一右把棺材從正廳大門抬入,那些雕像就是前來參加的嘉賓。他們緩緩起身,在一片沉寂中向他們致意。
一陣巨大的雷聲在耳際炸響。閃電非常近,乃至那一瞬間耀眼閃爍的光芒同時到來。兩人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停下了離開的腳步。寒意一直沒有消失,可是這時卻凌厲了好幾倍,從劉香和希瑞面前一陣陣撲來,還伴有令人反胃的腥臭味。
英雄長廊的盡頭,邪惡的黑色身影佇立在那裡。劉香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外型像一個高瘦身材的人,腰部往上卻是一團團翻滾攪動著的黑色液體,看不見它的頭部。
“那……那是什麽東西……”劉香問。
“大多數人管它叫‘夜魔’。也有人管它叫‘影怪’甚至是滑稽的‘毛蟲’什麽的。無論哪種叫法,都很難概括這東西的詭異特征。”希瑞頭也不回地奔向走廊的另一側,“我所掌握的對付它唯一的有效辦法就是跑!”
“等等我……”劉香邁動著有些僵硬的四肢,氣喘籲籲地跟著希瑞一邊高呼,“虧你還是個什麽超能力者,把我一個普通人丟下算什麽事?”
兩個人類的倉皇逃竄似乎刺激到了不遠處那頭夜魔的狩獵神經。它發出一陣如嬰兒啼哭般的尖銳嘶鳴,可怕的寒冷氣息迅速向二人逼近。夜魔的追捕不像傳說中其他巨型猛獸那樣來勢洶洶地動山搖,而是像幽靈一般詭秘。奔跑中的劉香隻覺得背後越來越冷。寒冷的感覺就像是數千尖銳刀鋒刺進他肌膚的每一個角落。
和寒意一起到來的還有如瘟疫般肆虐腦海的恐懼感。劉香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逃命。
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僵硬,好像是冰冷的大群毛毛蟲爭先恐後地爬上了他的腳踝,再慢慢覆蓋他的小腿……整個身體就仿佛被逐步沉沒到一個巨大的冰桶裡。
“救救我!”劉香本能大喊,向前方的希瑞伸出手。
希瑞猛地回頭。他取掉了臉上的眼鏡,向著劉香的方向也伸出了一隻手。劉香沒有看清什麽東西忽然間纏上了自己的手臂,隻覺得寒冷又堅硬,然後就被一股力量向前拽了約莫十米。
“跑快點行麽?你以為是玩地鐵跑酷呢,
被抓到還能重來?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刻,能否拿出點亡命的態度?”希瑞不滿地吐槽,伸手將眼鏡戴回到臉上。 劉香踉踉蹌蹌地好不容易重新站穩,用手撥了撥方才被拽的位置,一堆尖銳的冰渣子掉落在地。想必剛才希瑞對他動用‘魔法’了,但是過程劉香完全沒看清楚。他不敢再回頭看,用盡全力跟在希瑞後面,沿著旋轉台階向樓下狂奔。
方才瑰麗的穿插著各色花枝的柵欄完全變了樣。那些花像是在一瞬間凋零了,彩色被一層濃霧般的影子完全覆蓋,沒有一絲生氣。他們腳下的實木台階似乎也受到了影響,發出了令人不安的吱呀聲,就像是隨時要散架般,岌岌可危。那頭夜魔看起來根本完全站在生命的對立面,任何蓬勃的東西都會被它的氣息波及,然後慢慢流失生命力。
劉香覺得腳步又變得越來越沉重。他是個普通人,沒有魔法,又沒有超能力,只有一條命。在夜魔眼中他就是一隻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肥胖羔羊。今天劉香才第一次看到這種超自然的邪惡生物,卻覺得很是熟悉。他知道那個東西肯定想啃食自己的血肉。為什麽所有邪惡生靈都渴望吃人?去農家的田野裡挖點番茄土豆什麽的做成蔬菜沙拉不好嗎?人肉真有那麽可口?
夜魔那隻乾涸的布滿流動黑色液體的手即將觸碰到劉香的肩膀,希瑞轉身推開已經全身僵硬的劉香,雙手向前一提,兩柄透明利刃從他掌心升起,直直刺向那團高大黑影的上半身。希瑞感覺自己把刀刃插進了一片濃稠惡心的沼澤,除了激起一些泡沫外毫無作用。
他放開兩柄刀刃,向兩側甩動的手掌間竟然又析出了透明的固體。這次是一根尖銳的長矛。他向後騰躍的同時將那支長矛狠狠擲出,將夜魔的上半身穿透。
劉香驚訝於希瑞矯健而敏捷的身姿,再看向夜魔時心又涼了下來。被長矛扎穿的夜魔滾動的黑色上半身像是伸出了若乾條純黑色的觸手,將那柄長矛和陷進自己身體的兩把利刃生生掰斷,隨意地扔在身體兩側。
希瑞表情同樣惶恐,哭笑不得地說:“這東西果然不是我們這種在讀學生能對付的了……冰刃和冰矛鋒利到能夠扎穿任何動物的鱗甲,刺到這玩意身上居然一點作用都沒有?”
劉香回憶起方才的奇特畫面。希瑞的能力似乎和“冰”有關。
夜魔發出一聲嘶鳴,從原地高速騰起,那隻乾枯手臂頃刻間從黑色濃稠液體團裡探出。希瑞狼狽地就地一滾,無數透明色的冰晶在他身前凝聚,匯集成一面兩米高的厚重盾牆。可是夜魔的手臂就像是裹著岩漿一般高熱,又或者是因為那種要命的凋零氣息,冰晶盾牆在它面前被迅速瓦解,變成水蒸氣濃霧。
混亂中希瑞勉強躲過了那隻手,夜魔的一擊狠狠地敲在地面上。純大理石打造的地面在一陣巨響中不堪重負地碎裂,斷開的地面化作幾塊巨石向下一層樓墜落,又將下一層的地面砸穿。劉香和希瑞扶著牆壁,努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地面的裂痕不斷蔓延,似乎整棟樓都開始不可控地坍塌。
他們腳下的地板即將斷裂,向下方傾斜,兩人再無法穩立在原地,滑向下一層的廢墟。幸運的是他們的身體沒有被暴露出來的鋼筋扎出血洞,而是滾入了一片滿是碎石的廢墟裡,隻落得了一身的灰。
教學樓的坍塌還在加劇。那股陰森的寒意也沒有散去,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水蛇在廢墟四周遊走。夜魔行進間不斷撞開阻擋自己的石柱和牆面,如惡鬼般肆虐。摧毀性的動作讓原本悄無聲息的夜魔帶來的死亡威脅更具壓迫感。
“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希瑞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了起來,“你知道我的偶像是誰嗎?不和很多人一樣是流量歌手或者小鮮肉演員。我的偶像是漫畫《航海王》中的前任大將青雉。我們的能力一樣都是寒冰,他卻僅憑一隻手就能夠凍住一片海。如果有一天我對冰元素的運用能像他一樣隨意就好了,這樣我根本就不用怕夜魔。大不了將整棟教學樓變成一坨加大號的冰塊,像琥珀一樣把夜魔封存在裡面,再叫來推土機像屎殼郎一樣把那貨運走……單是想想那樣強大的自己就覺得非常美滋滋!”
承重柱又被撞倒了好幾根,沙石隨著斷裂的天花板墜落, 劉香急忙伸手護住頭部。掉落的零散瓷片對平凡肉體而言就像是行走的鋒利刀鋒。可他卻感受到腦袋上方傳來一陣寒意,並沒有預想中的碎石和瓷片砸在身上。
“目前我一次性最多只能製造出一兩個立方米左右的冰。”希瑞說,“冰是非常脆弱的東西,特別是對於那些有超凡能力的生物而言,幾乎和豆腐一樣容易粉碎。不過我很想賭一把。”他臉上出現了頑劣的笑容。
劉香看著懸浮在自己頭上的冰面,詫異地問:“你想幹什麽,你不會要去對付那個黑色的東西吧?你自己都說了那根本不是學生能對付的生物!”
“書上是這麽說的。可是神經病才會完全相信書本裡面寫的東西。”希瑞把一個東西放在劉香手掌裡,“替我暫時保管一下。要是搞不見了把你家房子賣了賠我錢。”
劉香看著手裡的眼鏡,問:“這不是你的‘魔器’嗎,你剛剛說過持有者只有在攜帶魔器的時候才能發揮出超能力,現在你把魔器給我,意思是要回去當活靶子?”
希瑞單手放在劉香肩膀上,冰晶以肉眼可控的速度在劉香身體周圍凝結。“當然不是回去送死。時間倉促,我沒來得及和你一一介紹魔器的種類。無論多麽統一的東西都會有例外不是麽,我的魔器和我本人一樣與眾不同,和絕大多數魔器相悖,遵循著某種反邏輯。”話音落下,一個龐大的冰球已經生成,將劉香包裹在內。希瑞輕輕一推,那個冰球向教學樓廢墟之外滾去。
他轉過身,雙手抓著重新生成的冰錐,衝入不斷破碎的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