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透過烏雲,照進水泥澆築的教室,遠處工廠的高大煙囪裡,不停地冒出煙霧。
空氣中帶著煙霾和煤灰的味道,連帶著天空也有些壓抑昏暗。
課桌上,鄭小興驟然驚醒,揉了揉眼睛,一副無精打采,又格外疲憊的模樣。
沒錯,他又做了那個夢。
暗無邊際的黑暗中,‘他’又一次進入了最初的屏障,雖然技巧並不精妙,甚至沒有偽裝自己,但相比其祂只能乾看著的存在,‘他’無疑是強大且幸運的。
宇宙是混亂的,一切不應該存在的事物都會在最短時間內被淘汰,就連最信奉弱肉強食的外神,也會在這片沒有止境的黑暗中感到恐懼。
所以,即使強大如‘他’,感知到爭奪後,第一時間就風塵仆仆的趕了過來,毫不客氣的進入屏障。
但‘他’來的時間似乎有些不對,另幾位不善來客正在和本地主人進行激情互毆,一時間血肉和悖論齊飛,囈語共汙染一色。
在如同超新星爆發,點亮整個宇宙的自爆中,‘他’不可避免收到了衝擊,陷入了沉睡······
然後,就是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鄭小興醒了。
“你做惡夢了?”
看見鄭小興心有余悸的樣子,隔壁課桌的莊亦諧小聲說道,作為鄭小興為數不多的好朋友,臉上還帶著一絲壞笑,“是不是夢到考試了?”
“算是吧,最近總在做夢,休息不太好。”
鄭小興挺直身體,拍了拍雙臉,盡量讓自己精神一些,同時環顧教室,下課鈴響後,周圍的同學各自聚成小圈子,談論最近的新奇事物。
如果不是灰色的水泥牆壁,工廠裡轟隆作響的鋼鐵蒸汽機,以及大家各不相同,但又非常樸素的衣著,他甚至以為這裡是地球。
“還有三個月,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莊亦諧知道這段時間鄭小興一直在用功學習,一邊寬慰對方,一邊侃侃而談道。
“你看我,就沒想那麽多,反正成績也是墊底,再怎麽學也是那樣。”
“我已經想好了,三個月後就去電報公司當收件員,雖然薪水少了點,但好在不累。”
鄭小興對此表示理解,這裡雖然是由市政議員提議建立的公共學校,但想在大城市裡找到一份工作卻並不輕松。
在這座充滿機遇和危險的城市,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人失業,他們的工作被蒸汽機和商業公司奪走代替。
失去工作的人們要麽成為更加廉價的碼頭搬運工,要麽成為酗酒的醉鬼和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莊亦諧用胳膊一把摟住鄭小興,臉上多少有些好奇,隨後問道,“你呢,有什麽打算?”
鄭小興表情沒有多少變化,依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還在仔細回憶剛才的夢境。
那個夢境出現的次數太多,也太真實,不得不讓鄭小興在意。
記不清夢境全部的鄭小興一陣無奈,對今後的生活不抱期望,在上一世,他已經接受足夠多的社會毒打。
“還能有什麽打算,當然是從郵遞員,電報公司,或者小職員中選一個。”
“如果成績不錯,能得到老師的推薦信,去公共圖書館當管理員也是一個不錯選擇,反正區別不大。”
無論怎樣,都是薪水微薄,每天辛勞工作14個小時以上的勞累工作。
在鄭小興眼中,這個世界正處於第一次工業革命末期,蒸汽機、差分機、紡織工廠和各種各樣的新興事物已經在城市中成為主流。
這座學校,名義上雖然是照顧貧苦家庭的公共學校,但實際上也承擔了濟貧院的功能,避免貧窮且沒有生計的孩子加入城市中的黑幫和扒手。
因此,學校中的老師都是由社會人士兼任,如:大學教授、警察局長、文法老師、電報公司經理,老師會在畢業後給優秀的學生提供自身領域內的推薦信。
當然,由於大多數學生貧窮的家庭狀況,以及混亂且不固定的教學內容,即使是相對簡單的考試,想要取得不錯的成績,也十分艱難。
而且,就算得到了老師的推薦信,大多數人也不一定能適應工作內容,畢竟,和真正的專業知識相比,濟貧院學校裡的知識連社會常識都算不上。
“沒想到你居然會想去做公共圖書館管理員,不過,我聽說,那裡薪水好像很低。”
莊亦諧有些意外,似乎沒想到對方會選擇這種地方,但對鄭小興的話深表讚同,一邊點頭,一邊進行吐槽。
“反正也是,要麽就是薪水低的可憐,連肉都吃不起,只能吃黑麵包;要麽就是過不了幾年,就會因工廠倒閉而失業,或者被更廉價的人工替代。”
說著,莊亦諧停頓住,似乎想說什麽,又想不起來,隨後靈光一閃,想到了那個詞匯。
“對了!這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詞:內卷,是吧!”
鄭小興有些意外,莊亦諧平時連課都不聽,居然會記住他說過的話。
“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麽東西?”鄭小興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對方。
莊亦諧一愣,“沒有啊,中午不是和你一起吃,你還吃了我半塊麵包,你不記得了?”
“怎麽了?難道是我臉色不好?”莊亦諧臉色一白,以為自己生病了。
鄭小興扶著下巴,認真看向對方,“你有沒有發現?你最近···好像聰明了?”
“滾,我一直很聰明好吧。”
莊亦諧似乎想到了什麽,直接說道,“對了,我等會兒要回家,你要不要一起。”
學校每天只有上午一節課,剩余時間只有一個教會的嬤嬤在管理。
由於大多數學生的家庭條件不是很好,需要撿煤球、洗衣服,或者做報童補貼家用,因此很多人隻來半天。
“放心,今天班長沒有來,她不會向老師打小報告的。”莊亦諧小聲說道。
“胡巧巧今天沒來?”鄭小興有些詫異。
班長胡巧巧以往就算生病,也從不缺勤,很難想象胡巧巧今天因為什麽事情沒來學校。
“可能是出門的時候踩到狗屎了吧。”莊亦諧不懷好意的推測說道。
“反正她已經在老師那裡得到推薦信,所以乾脆就不來了,反正這時候再裝三好學生,給老師打小報告也沒用了。”
莊亦諧的話裡有些揶揄發酸,顯然,平時不交作業的他沒少被胡巧巧給老師打小報告。
如果說莊亦諧是草原上的野馬,平日裡大大咧咧,十分歡脫,那班長胡巧巧就是獵人。
別看莊亦諧嘴上不服氣,但只要遠遠看到胡巧巧,都是能躲就躲,生怕被對方逮住馴服。
聽說胡巧巧的父親是黑幫大佬,莊亦諧不要說報復對方,就連和對方大聲說話的底氣都沒有,這些話隻敢在鄭小興面前說說。
可以說是,當面唯唯諾諾,背後重拳出擊。
鄭小興對胡巧巧並不熟悉,隨口說道,“可能是家裡有事或者身體不舒服,提前和老師請假了吧。”
“那你一會一起走麽。”莊亦諧問。
“你先走吧,我等會兒再走,上午老師留的作業我還沒寫完,我等寫完再走。”
鄭小興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