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卡守衛將車隊上下檢查一遍。巫師的車廂他們不敢搜,旅人車廂顯然被前面的關卡搜了,沒有什麽收獲。守衛恭敬地收取巫師的通行費,之後又對著通過卡哨遠去的車隊吐口水。
“都怪那小子,我的包裹已經被翻了五次了。難道我還能把他藏在包裡不成。”一向不惹事的麥格裡,已經忍無可忍。他的包裹被翻了又翻,少了好幾樣東西。怎麽少的,大家都很清楚。
“畢竟領主家丟了兒子,大家都很擔心。而且丟的還是尹恩頓家的,這可是大事,肯定一條縫都不能放過。估計這會兒,畫像已經貼到普倫港了吧。”新加入車隊的老牌遊吟詩人海得拉,把旅人馬車上的眾人逗樂了。
第一次見到伯利的畫像,海得拉就給大家講了普倫港上演過的精彩話劇。大道穿過林地公國,經過光明教會,最後進入南方聯盟,終點是南大陸最繁華港口城市的普倫港。
普倫港上演過廢物少爺抓奸白銀階未婚妻,反被暴打,最後委屈地跑去聖沃曼尼哭訴的話劇。
沒辦法,廢物少爺,爹不疼媽不愛,皇帝更不會理他,只有光明吾主憐憫他。經過光明吾主的開導,廢物少爺幡然醒悟,立即向未婚妻道歉。
未婚妻大度地原諒了他,兩人很快就結了婚。廢物少爺從此幸福快樂地過上環保色的甜蜜生活,全劇終。
毫無疑問,這出連續演出十天的爆款話劇,很快被查禁了。創作話劇的作家據說也是白銀階大騎士,吃癟的教會隻好拿劇院出氣,開出的天價罰款,嚇得劇院老板帶著小姨子跑路了。
“尹恩頓看起來挺著急的,可是不是把人乾掉了,做做樣子糊弄人,掩蓋過去,就不知道了。我挺同情愛德華的,可惜了這麽好的小夥子。”刀疤臉劍士修斯科直言道。
伯利在車隊裡時自稱愛德華。伯利經常靠在車廂口向他致意,修斯科對伯利印象不錯。他懷疑伯利可能被害,現在只是掩人耳目。
他為貴族效力過,知道貴族的做事風格。如果真要找人,為了貴族體面,絕不會通緝似的把畫像貼的到處都是,反而會遮遮掩掩,暗地裡找人。
斯修科參加了那晚宿的營地保衛戰,他心愛的戰馬成了地穴狼的點心,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幸好車隊裡真有巫師,很快將他治好了。於是,修斯科也上旅人馬車。
兩天前,巫師再次遭遇德魯伊,修斯科拔劍參戰,為戰馬報仇。結果被困在被迷霧圍困的馬車裡。等迷霧散去,車隊重新出發,哪還有什麽德魯伊影子。
上百的德魯伊,鋪天蓋地地飛禽走獸啊,光明在上,從此修斯科和車上其他人一樣,當自己是條掛在車廂上的鹹魚。
“修斯科,有人還掛著示眾呢”老旅人傑達拉提醒道,有些話心裡知道可以,說出來就不行了。死不瞑目的斯普,人頭還高高地掛在宿營地入口示眾呢。
他沉默了,車上的人都沉默了。大家都知道營地是誰搞亂的,但是沒有人會說,也沒有人會同情斯普。
......
車隊的前頭,車廂裡的芝妮雅在水晶球上施了好幾次法,最終放棄地看向窗外的綠林。外面陽光明媚,樹影隨馬車軲轆軲轆倒退,芝妮雅有點煩躁,有種遭遇了好心當作驢肝肺的鬱悶。
芝妮雅向來是幫不幫是她的事,怎麽想是別人的事。她只在意自己想做什麽,從來沒有因為被拒絕感到不快,一時間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怎麽了。
她透過車窗,望向已經看不到的山崖,視線回到車廂裡,落到琳貼的畫像上,畫像上插滿了琳投的飛標,芝妮雅忽然也想投一個上去。
在關卡前,芝妮雅感應到伯利的氣息。之後,她反覆探查好幾次,用上了水晶之眼,結果沒有找到他。她的感應沒有出錯過,那只剩下一種可能:伯利躲著她。
營地襲擊之後,伯利的畫像一夜之間貼滿了沿途的村莊城鎮,像彩排好的一樣。作為靈魂之塔的賢者,芝妮雅熟悉南方騎士貴族的規矩和套路。這件事情上充滿了反常,那位少爺可能遇到了麻煩。為了琳,芝妮雅打算幫助他一把。
她不像琳那樣沒心沒肺,撕張畫像貼車廂裡投飛標。一開始琳每天啐啐念伯利,看到又一個地方貼著他的“通緝”畫像,就興災樂禍。可是,隨著伯利的畫像越來越多,一直找不到人沒撤下來。琳開始沿途打聽伯利的消息,讓芝妮雅幫她分析分析。說要到線索,乘機逮住他,給他好看。但使團裡,所有人都看出琳在擔心,大概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從琳收集來的消息看,芝妮雅發現:和這位少爺有關的事情,沒有一件正常的。或者說和她所知的貴族對不上,他根本就不像貴族。芝妮雅都不得不承認:貴族之恥,實質名歸,卻對他是什麽樣的人越發地感覺興趣。
“這次可能只是這位少爺新的一次不正常而已。”這個結論讓琳重新對著伯利畫像張牙舞爪,投起飛標來。芝妮雅沒有告訴琳,這只是一個猜測。現在看來,這個猜測八成是對的。
“為了躲避關卡,那片山崖都想得到出來,真有趣。”芝妮雅腦補出一隻臉是伯利的猴子,爬著山崖峭壁的情景,很是滑稽好笑,又想道:“在普列格納, 說不定還有機會見面。”想到這裡,芝妮雅的略有煩燥心情好了不少。
這時候,琳打開車廂門,急切地跳進來,就好像馬車是停著的。她慌裡慌張地求助道:“芝妮雅姐,貴族之恥遇害了,怎麽辦,怎麽辦!”
芝妮雅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這麽快就遇害了,她怎麽什麽都沒發現?原來琳去偷聽旅人馬車了,芝妮雅把剩下的煩躁,發泄在琳的腦袋上後,心中有八成對的判斷又變回了五成,因為貴族世界的人才最了解自己。
“看來得盡快趕到普列格納。”芝妮雅想道。琳像個犯了錯的孩子,雙手捂著頭蹲在一邊,假裝要哭的樣子。芝妮雅看著裝可憐的琳,說了句讓琳摸不著頭腦的的話:“都是為了你。”
“啥?”琳馬上丟掉可憐兮兮,松開手,伸出脖子好奇道。
“把頭伸過來。”
“我不!”琳又把頭縮回去。
......
普列格納,南城貧民區的夜晚,髒亂沒有生氣。
漆黑死寂的巷子裡,急切的腳步聲,嚇得巷子裡不多燈火紛紛熄滅。
一個腳步不穩,渾身浴血的身影,喘著粗重的呼吸,不顧一切地要衝過巷子,仿佛身後空空黑夜裡有惡魔在追趕著他。盜賊艾布特,已經不顧得他們剛剛打劫過傭兵團,可能正在被追捕,他隻想盡快逃到大道上求救。“只要出了巷子,只要再拐過一個彎,只要...”他的腦子和腳步都停了下來。艾布特回頭看了看漆黑的巷子,毫不猶豫地跪下來道:“什麽我都答應,求求你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