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利轉身坐到瞭望台上，對站得遠遠的西維亞道:“西維亞女士，請自我介紹一下吧。”

　　醒來後見到鬼的利奇，得到的解釋是幻術。這個解釋就算利奇被搜魂，也能自圓其說。

　　有點常識的人看過他的記憶，多半也要往幻術上補腦。沒辦法，西維亞還活著，那他看到的只能是幻象。

　　至少目前為止，死而複生只有伯利一家，別無分店。

　　西維亞對利奇的處理，伯利很滿意。加上在洛茲尼據點的見聞，讓他對新打手有了新的想法。

　　在實施新想法前，伯利多了解一下。

　　坑貨有艾娜就夠了。至於更早的坑貨，伯利不想再提了。

　　“我?”西維亞有些意外。

　　“嗯，說說你的過往，是什麽樣的人之類，就當閑談。”伯利附上了說明，希望她不要緊張，不要想歪。

　　“如您所願，主人。”

　　應是這麽應，西維亞更加不知道伯利的目的是什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要從哪裡說起。

　　她想到了四十年前，向洛茲尼小姐宣誓效忠時候的情形。就當再做一次那樣的自我介紹吧，畢竟剛簽下契約認主，對不對?

　　那年西維亞七歲，第一次進入堡壘，在父親的注視下，向洛茲尼小姐做自我介紹，向她宣誓效忠。

　　眼前的情景和那時多麽相像，只是眼前的不是親切的小姐，而是高不可攀的頂級大貴族。

　　知道伯利是自己偶像叛逃的繼子時，西維亞感慨良多。她侍奉的洛茲尼小姐只是小貴族，一陣風吹草動，洛茲尼家族就灰飛煙滅了。

　　伯利卻完全不同。即使宣布脫離尹恩頓家族，他身上流淌的依然是尹恩頓和林地王室旁支的高貴血脈。尹恩頓本身就源自古老王族。晉級白銀階後，沒有人會輕視他的身份。

　　他脫離尹恩頓帶來的，不是洛茲尼那樣的毀滅，而是誕生一個新家族的可能。這個新家族不但是白銀家族，還擁有古老王族甚至林地公國的繼承權！

　　貴族們是這樣看待伯利的，西維亞也是這樣看待。有些東西自小在心裡種下，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我原來是盧斯王國，效忠於哈恩公爵的洛茲尼男爵家的......”西維亞從出身說起。

　　原來，她是小貴族家臣的女兒，怪不得身上的氣質和做事風格，和土匪出身的艾娜完全不同。

　　伯利忽略掉艾娜生於小地主家庭這個細節，做出判斷。

　　貴族家族就是一個金字塔。塔尖是領主家族，塔身是層層效忠的下級貴族。圍繞著金字塔的是，許許多多侍奉貴族的家臣。這些家臣往往世代效忠侍奉，形成一個個家臣家族。一集就領便當的老福，就出身於家臣家族。

　　西維亞出身於侍奉洛茲尼家族的家臣家族，七歲進入城堡，成為那位洛茲尼小姐的侍女。

　　洛茲尼小姐是位女騎士，要求西維亞當侍女的業余，做她的陪練。因為洛茲尼家族招不到侍從騎士。

　　洛茲尼家族祖上輝煌過，可是到洛慈尼小姐父親這代連最後的男爵頭銜都沒保住，只剩城堡和不大的領地。

　　西維亞不像其他的侍女排斥習武，於是當起了陪練。很快，西維亞就展現出修煉天賦，得到了女騎士的器重。洛茲尼小姐不但教導西維亞武技，還幫助她突破了黑鐵成為凡人超凡者。

　　按正常的人生軌跡，西維亞前途一片光明。她不但容貌嬌好，擁有匹敵騎士的黑鐵實力，

又深受洛茲尼小姐器重成為貼身侍女。　　她會隨洛茲尼小姐嫁到新的城堡。如果幸運生下貴族的孩子，還有希望成為真正的貴婦。

　　總之，她一生都會在夢想的城堡裡度過。

　　但是，生活總是充滿意外。

　　在洛茲尼小姐即將出嫁前之際，洛茲尼家族被流放了。

　　侍女沒有被流放資格，西維亞被囚禁起來賣給了奴隸販子。幸運的是，在被打上奴隸烙印前，她成功逃脫了。

　　接著，西維亞開始尋找洛茲尼小姐之旅。一年後她終於找到小姐流放之地，卻發現小姐在流放前戰死了。

　　後來，她來到邊緣之地，摸打滾爬到青銅高階後，建立了洛茲尼臨時據點，住在仿城堡的堡壘裡。

　　他沒有聽說過洛茲尼，這種沒有頭銜的小貴族遍地都是。尹恩頓旗下一抓一大把，拉納就來自這樣的家族。

　　伯利的新想法是讓西維亞當助手。

　　現在他對西維亞新想法，有了升級版:讓她當家臣。

　　伯利沉思起來，在考慮合不合適?

　　進入邊緣之地前，伯利對未來就有初步的想法。這個想法需要助手。

　　招助手和招打手是不同的。雖然兩者都是手下，但是作用很不相同。

　　艾娜就不適合當助手，當打手都有點風險。讓她辦第一件事對主人舉刀，辦第二件事有坑主人的重大嫌疑。

　　從她挑選西維亞下手看，結果很好，動機很壞。讓艾娜當的助手，伯利覺得一定會在未來的某天，像西維亞一樣跳崖逃生。

　　助手應該像西維亞這種，大能力不好說，但至少能把小據點經打理得井井有條。而且能夠替部下下跪求饒的，心眼壞不到哪去。

　　伯利清楚心眼好這點實際上不重要，但穿越前觀念的最後一點倔強讓他把這條看得很重。

　　知道西維亞經歷後，伯利開始考慮是否應該有個家臣了。

　　家臣和助手作用相似，但不像助手把人安排在這個位置，讓他辦事就行了。

　　貴族接納家臣有和騎士效忠一樣的標準儀式。家臣要一生效忠侍奉貴族，貴族同樣要信任和庇護家臣。

　　像艾娜這種的草莽，視契約如廢紙，宣誓效忠可能連個屁都不如，根本不會當家臣是一回事。

　　所以只有圈子裡的貴族子弟、受過教育的家臣世家子弟，或者圈外經過考驗值得信賴的人才能成為家臣。

　　西維亞算圈子裡的人，但對伯利來說又是圈外人。

　　先不提她沒有經考驗，不知道能不能信任。就糟糕的初次見面這點，西維亞願不願意就是個大問題。

　　伯利可以用契約施壓達成目的，但這樣就沒意義了。

　　非常時期，非常辦事。是騾是馬拉出來溜才知道。自己一窮二白談什麽考驗她，更何況西維亞會不會接受還是問號。

　　就算最後靠不住，大不了讓她和艾娜一起跪到天亮，以後再找一個。

　　伯利拿定了主意，便起身向西維亞行貴族禮道:

　　“雖然有點遲，初次見面方式也不太好，但是這些都不重要。美麗的西維亞女士，在這裡我重新向你做自我介紹。我叫伯利，出身於古老的尹恩頓家族，因為一些原因脫離了家族，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將重建家族，重現祖先的無上榮光，而且這一天絕不會太遠。”

　　伯利停頓片刻鄭重道:“所以，我在這裡冒昧地向你提議:美麗的女士，你願意向我效忠，成為我忠誠的仆人嗎?”

　　伯利對前身的祖先不感冒。但用貴族方式說話，就得把祖上十八代帶上。還有最後一段是接納家臣效忠必備台詞。就像結婚典禮上誰都知道答案，也只能那樣答的那段台詞。

　　伯利向西維亞伸出右手，等待她的回應。

　　不管結果是什麽他都要試一試。

　　西維亞被伯利的反應嚇了一跳，如果不是經歷，說不定她會以為對方在向她求婚。

　　好吧，沒有人求婚是高高在上，伸出右手等女方親的。

　　西維亞驚訝之後，目光很快落在伯利的右手上。時光仿佛回到四十年前，小姐向她伸出右手的時候。

　　西維亞神色複雜地看了好久，最後向伯利行禮，歎氣道:“尊敬的大人，您的欣賞是西維亞無上的榮幸，但是我不得不遺憾地拒絕您，我已經效忠洛茲尼小姐了。”

　　家臣一生只能宣誓效忠一次，忠於一個主人。

　　“咳咳...”伯利臉有點燙，他真忘這茬。

　　他在懷疑西維亞遺憾地看自己，是不是在瞧不起他的智商。因為她已經講過效忠女騎士了。

　　但是效忠過又怎麽樣，我又不是真正的貴族。

　　西維亞對女騎士的忠誠，讓伯利更加不能放棄她了:好苗子！

　　他又在心裡補充一句:與年紀無關。

　　四十多歲的美韻阿姨，如果突破白銀，絕對不會比尹恩頓搓衣板差。

　　伯利是絕對不會尷尬，就算有尷尬他也有辦法消除。他決定再搶救一下:

　　“美麗的女士，事實確實如此。但是，你忘了很重要的一點。那位忠誠於洛茲尼小姐的女士已經死了。對此，我一直後悔不已。光明在上，現在我終於獲得了彌補的機會:現在的你還沒有向任何人宣誓過。”

　　聽到後悔不已，西維亞複雜和遺憾的心情一掃而空。她沒在伯利臉上看出半點後悔，倒是自己對半開的頭讓她汗毛有點豎起。

　　不過已經過去了，最重要的是她還活著，不是嗎?和以前也沒什麽兩樣，只是多了份契約。

　　契約的內容西維亞不難接受。她原本就是貼身侍女，不看契約也知道自己義務與責任是什麽。

　　西維亞在伯利提議裡看了貴族的責任。他要走完契約的最後一裡，把名份確定下來。被殺似乎是實現夢想的機會。

　　她的夢想很簡單:生活在城堡裡。

　　每一個侍奉著高不可攀的夫人小姐們的女孩，都夢想有一天自己變成夫人小姐，高高在上地生活在城堡裡。

　　西維亞這有這樣的夢想。但是她是個腳踏實地的人，知道根本不可能。

　　她沒有像其他女孩那樣，保持美麗的臉蛋、優身的身段，再打扮得花枝招展，希望有一天能夠飛上枝頭變鳳凰。

　　小姐要她陪練她就陪練，要她習武她就習武，只要能生活在城堡裡，有點幻想就夠了。

　　所以這個家臣的名份，西維亞有點不敢想象:白銀大貴族的仆人、家臣！

　　放在以前，她大概會做夢都會笑出來。但是自幼的家臣教育，讓西維亞絕不可能向第二個人宣誓效忠。

　　可是，伯利的說法，給了她心動的機會。

　　西維亞很猶豫，一時間不好判斷。這個換誰都判斷不了，因為沒有人遇到過這種情況。

　　城堡的夢想就在眼前。

　　即使他現在沒有城堡將也會有，而且是更大的城堡。

　　還有對他效忠，不是第二次宣誓的理由...

　　最重要的，為小姐復仇的決心埋藏了二十多年，變成現實的機會就在眼前。

　　西維亞思慮之後，緩緩上前單膝跪下。雙手握住伯利手，親吻他的手背，接著低下頭道:“西維亞願意成為大人忠誠的仆人，一生侍奉大人左右！”

　　沒到想西維亞決定來得這麽快，伯利收獲了意外驚喜。

　　表現主人寬宏的時候到了。伯利要牽著她的手，將她扶起同時鄭重表示:好好乾前途百分百一片光明。誰知，西維亞卻跪下另一個膝蓋，抓住他的腳，對著他的鞋子親吻下去，親吻下去！

　　什麽情況???

　　很快一段回憶浮現在伯利腦海裡。許多年前，某個小小女騎士向前身宣誓效忠時，前身強烈要求看不順眼小小女騎士親他的靴子。小小女騎士不僅斷然拒絕，還對他的無理提出正式抗議。導致前身被母親訓斥一頓外，還被全領地通報批評，成為伯爵大人捍衛麾下騎士貴族權利的反面教材。

　　貴族宣誓效忠只要親吻手背，平民宣誓效親才要在親吻手背之後，親吻主人的靴子，表示徹底臣服。

　　小小女騎士出身貴族，當然拒絕前前的無理要求。西維亞出身平民的家臣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