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心理治療室,依然沒有了往日的平靜,陽台上的花朵雖未有絲毫損害,但房屋的內側卻早已面目全非。
亮色的牆紙與明亮的燈光融創成一道灰白的創傷,整個房間皆以月光照明。
季秋已經沒了繼續站立的力氣,靠在一邊的椅子上休息,而阮思則站在尚未被摧毀的陽台旁,目光閃動,腳下墨色向著周圍覆蓋。
這個房間又回到了他們到來時的寂靜,雖然那時的人已經不見蹤影。
墨色湧動著,記錄的曾經開始恢復,牆壁,台燈,木桌,紙筆,資料,書籍……一切都回到了它們最初的狀態,燈光也恢復了照明。
當然,這裡也多了一些東西,比如一個嶄新的桌布與擺滿辦公桌的飯菜。
季秋有些疑惑,那盞提燈已經離開了這裡,為什麽阮思的心情看起來卻感覺不錯。
“你的心情似乎看起來不錯?”
“嗯嗯,你看這個!”
阮思予以了肯定的答覆,右手打了個響指。
周圍的時空霎時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不過這變化卻與先前的不同,景象透露著很重的虛幻感,似乎若即若離。
時間似乎是黑夜,房間的燈也處於關閉狀態,只有一盞燈的虛像還放在桌子上,那盞燈延伸出無數淡紫色的光芒,溝通著那台電腦。
電腦上赫然是秋以的博客,上面寫著一些關於心理普及的信息,當然還有一些參考資料與文獻。
那盞燈似乎在吸取著那些知識,文獻不停的切換翻轉,那些論文的封鎖,網站的限制在它面前似乎視若無睹,而他的燈光也不停續寫著秋以的論文。
出於概念的理解,它似乎可以很容易的編寫出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而它推導的目的,就是這個世界心理學的未來。
阮思停止了她所記錄的時間,走到了桌旁,從空無一物的桌子上拿起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抿了一口,而後說到。
“注意到了嗎,那個概念在做秋醫生本來想要做的事情。”
“它是類似神燈的那種概念,會實現他人的願望?”
阮思搖頭,表示否認。
“簡單的說,就是它被秋以的概念所侵染了,這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個非本時空的概念,如果想要在一個特別的時空停留,就一定會選擇一個錨點。”
“也因為錨與停泊者的關系,會導致他們的概念發生共鳴,一般稱之為同步現象,同步現象會導致兩個概念向著一個方向發展。”
“而根據委員會提出的理論,這個最終的方向通常是由概念中的更豐富者決定的,像秋醫生這樣的實在少見。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季秋聽明白了大概,他點了點頭,做出回應。
“也就是說,我們下次再見到那盞燈的時候,它已經向秋醫生的方向同化了?”
阮思向季秋投去讚許的眼神。
“哈哈,說不定,我們那時候要叫它小秋醫生也說不定。”
阮思喝完了杯中的咖啡,揮揮手,散去了記錄於時間之中的景象。許多的食物又在桌子上呈現。
“接下來,是吃飯環節。感謝秋醫生提供的餐桌!”
…………
另一邊,秋以坐在一棟廢棄樓房的屋頂,那裡的灰塵被構造成無數飛蟲,監視著周圍,她面色複雜的注視著離她不遠的燈火。
季城的夜很美,這座最初被設計用以旅遊推廣的城市建有不少的霓虹燈外牆,
雖樣式單調,但在夜晚倒也是一項不錯的景觀。 秋以無數次經歷這座城市的夜晚,卻是第一次以這樣的角度打量這座城市。
她的辦公室在遠處依稀可見,她在與季秋等人戰鬥前就用提燈的誘導疏散了那座大樓裡的居民。此刻,那裡僅有她的辦公室還亮著燈火。
她不知道那些來客究竟是什麽身份,抱有什麽目的找到了她,她並不是什麽視他人生命如無物的人,她只是單純的不想失去這盞喋喋不休的燈, 也不想失去理想實現的希望。所以她跟隨那盞燈反抗,逃離。
這種在心理學上似乎被稱為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候,她也許為這盞燈而煩惱,但當那盞燈要離開她時,她還是會拒絕這樣的結局,她這樣確信著。
提燈也迎來了久違的沉默,它一言不發的控制著以塵土構成的造物飛行,同時理解著周圍的事物,它要保衛它的錨點。
可能說無論什麽生命都向往著自由與陪伴,提燈起初為了自由逃離了那個時代,為了陪伴選擇了秋以作為錨點,直至現在,它的目的也很單純,為了它的自由,同時也要保護好它所在意的概念。
不得不說,提燈此時已經具備了相當程度的生命所應具有的東西:智慧,語言,性格,愛好以及珍視之物。它或許並不單單作為一個因時間塌縮而產生的概念而存在了,它迫切的想要一個名字。
“秋以醫生,能為我起一個名字嗎?”
它收起了那些自網上學習的輕佻語言,也沒有它慣用的威脅語氣,用陳述般的疑問句做出了請求。一串紫色的字符懸在秋以面前。
秋以微微偏頭,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但她還是做出了回應。
“嗯,好,叫你秋光怎樣?”
提燈的火焰躍動著,一串文字飄來。
“好,不過,秋醫生,你起名字的品味真的不怎麽樣。”
雖然文字表達著不滿,但提燈中躍動的火焰卻滿是歡欣。
提燈,或許現在該稱為秋光,堅定了它留在這裡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