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xx.季城
季城的雨像她的名字一樣總是四季分明,季秋生活在這個小城中,見過了夏雨秋風,他從未想過,他的生命會因一場夜雨而充盈色彩。
和絕大多數的人一樣,季秋大學畢業後便留在了這座城市工作,工作的內容與興趣無關,完全是為了贍養家人,所幸生活平安喜樂,在季秋看來已是萬幸。在他的規劃中,他會隨著這個城市一起老去,平淡的過完一生。
直到那一個雨夜。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季秋拖曳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往他臨時的住所前進。工作的內容可歎無聊乏味,與這枯燥的生活中相配也算相得益彰。
在出租房的轉角,有著一個小小的便利店,他常去那裡買一些零食作為調劑,今天也不例外。
季秋搖響便利店的窗鈴,店員放下手機應答。
“兩包五香花生,一包肉松麵包,嗯,再來瓶白蘭地”
“還是三星張裕?”
“嗯
“三十二””
季秋解開背包,從裡面拿出錢夾,而年輕的老板也從窗口探出頭。
“秋哥,還是這麽晚回來,挺辛苦啊。”
“還行吧,挺好的。”
季秋笑著點點頭作為回應,盡管他知道自己所說非真,然後從錢夾中摸出一張五十。
“找您十八,有兩塊嗎,湊個整。”
季秋掏了掏口袋,找到三枚一元硬幣,把兩枚交給老板,剩下那一枚貼身放好,他總是這樣的節儉,一如所有依靠出賣苦力掙錢的人一樣。
“好嘞,收您五十二,找二十。”老板遞出一張有些飽經風霜的二十元,錢雖然破舊,但大家永遠不會嫌棄它的外表,這或許也是一種程度上的熱愛。
季秋收了錢,提起零食準備回家。
一道閃電引爆了樂曲的序幕,雨水落下為這造物主的宏偉傑作用生命喝彩。雨滴不留余地的向下傾瀉,砸在地上,將前路渲染成未知。
“要買把傘嗎?”店鋪老板是個做生意的材料,懂得顧客需要什麽。“放心,價格和平時一樣,你是老客戶了。”
“那謝謝老板了。”
季秋笑了笑,正準備額外付錢,不經意轉頭掃了眼雨幕。然後,注意力被在雨幕中穿行的那個單薄的身影吸引。
很奇怪,在如此大的雨中,她卻如同閑庭信步,她蹦跳著,盤旋著,起舞著,似哀歎,似終曲,在絕望蔓延的同時也展現了驚人的魅力。一條條墨線以她為中心,收斂著周圍的一切,不知是不是季秋的錯覺,他清楚的觀測到了這一切。
同這個年紀的所有年輕人一樣,季秋也曾幻想過這個世界會有所不同,自己會有所特殊。然而這個世界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著他:
這個世界並沒有什麽特殊,你也一樣。
季秋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背著裝滿工作資料的背包衝入了雨幕之中。
“哥們,買把傘再走吧。不至於省這點錢吧。”老板在身後大聲呼喊。“實在不行,你先拿著,算我借你也行。”
季秋卻已無暇顧及,由於下雨的原因,街道上並沒有什麽行人,季秋在空曠的街道上奔跑,鞋子掠過一個又一個水坑。
換做平時,他大抵是要埋怨一下政府的市政工程,順帶哀歎此等天氣。但現在,他卻隻想追上那個背影。
雨水似要阻攔一樣用足力氣奔向地面,侵染著路途上的一切事物。季秋的衝鋒衣被雨水打濕,
緊緊的貼在身上,眼鏡上也滿是水珠,前路因此變得迷茫不定。 興許是路上的水坑作怪,亦或者是地磚不平,季秋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在了那個身影前。
季秋抬頭看向她的臉,那是一張即使染水也算玷汙的臉。仿佛有種超然物外的感覺,此刻她保持著驚愕,看著躺倒在泥土中的季秋。
雨水穿過她的身軀,無法沾染分毫,仿佛世界也將她忽略。她的穿著介於古代與現代,一身黑色的長風衣上卻刻畫著複雜的有些不太真實的紋路,整個人仿佛一個矛盾的集合體一樣,散發著微弱卻驚人的吸引力。
她的手上捧著一台相機,以季秋微薄的見識來看,那應該是台上世紀的老古董了。奇怪的是, 這台相機的鏡頭並不是通透的,而是鑲嵌著一枚如同天球儀一樣的銀色球體,那個球體轉動著,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它好像就是那些墨色線條的起源。
“你好,打擾一下……”
季秋慌忙的爬起身,不顧身上的泥漿與雨的混合物,嘗試搭訕。然後,那個女孩的表情似乎更為驚愕了。
“你可以看見我?”
那個女孩的表情迅速由驚訝轉為狂喜,這些平凡表情在她的臉上出現仿佛是那麽不可思議。
季秋抹了抹臉上的泥漿,想要把它們清理乾淨,但卻越擦越亂,一滴泥漿沿著他的頭髮落到地上。這滑稽的樣子讓那個女孩的臉迅速軟了下來,綻開一抹極美的微笑。
“喂喂,可以聽到我說話嗎?”女孩的手在季秋的眼前揮了揮。
季秋看著女孩的微笑,不禁呆住了,女孩看他沒有反應,表情又垮了下來。
“什麽嘛,看不到我啊。。。白高興了。”
季秋被女孩的反應逗笑了,像是開玩笑的一般回應。
“對對對,我看不到你,行吧。”
女孩又恢復了那副震驚的表情,以極快的語速感歎,然後展出喜悅的表情。
“你看得到我,雨館有救啦!”
雖然不解她為什麽這樣講,但她開心的樣子讓季秋也不禁跟著彎了嘴角。
在一個下雨的夜晚,兩個人在一個街角笑著,一個為了自己,一個為了別人。
正如這個世界上多數荒誕不經的故事一樣,在一個雨天的街角,故事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