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之後的沈放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從窗外往外看了看,發現那體育老師並沒有緊追不舍,頓時舒了口氣。 到了工地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十點,工地之上早就忙的熱火朝天,加上今天天氣有些悶熱,往常這個點都會出來溜達一圈的陳大褂子,卻沒有站在活動板房外,指定呆在屋裡抽著他那外國駱駝納涼呢。門口被過往的車輛弄的跟土地爺一樣的老蔡頭,用一硬紙板遮擋這頭頂太陽,鳥窩一般凌亂的腦袋一點點的打著瞌睡。
“蔡伯。”
沈放上前輕輕的敲了敲老蔡頭趴伏的簡易木板拚接起來的桌子,把一直昏昏欲睡的老蔡頭登時驚醒,睜著一雙渾濁老眼睡意朦朧的看著眼前。顯然,剛清醒過來的老蔡頭並沒有立馬認出眼前站著的是誰。
“小,小沈?!”當老蔡頭擦了擦眼,看清眼前站著的是沈放,滿是褶皺的臉頓時滿是歡喜,猛地站起身來把身後的凳子都帶倒了。
“你,你不是被抓走了麽?怎麽這麽快,回來了?”初始的驚喜好像消逝的有些快速,老蔡頭心頭的疑慮頓時湧了上來,本就不善掩飾喜怒之色的人,言語間就已經表現了出來。
“呵呵,認錯人了,沒事了我當然回來了。”沈放不想多說,笑了笑然後指了指陳大褂子的板房:“在不在?”
老蔡頭雖然心中疑慮未除,可是沈放安然無恙地回來,也讓他心裡舒了口氣,甚至感覺有些懊悔,連人家警察都沒懷疑小沈,自己這是在幹嘛?真是吃飽了撐了。
懷著這種自責的情緒,老蔡頭拉住沈放的胳膊兩個人離得的近了些,然後左右看了看,發現無人,這才說道:“小沈,昨天陳大褂子見你被警察帶走,怕連累到他,當時就把你給開除了。我看那,估計你那工錢也夠嗆了。”
沈放笑了笑毫不在意,“那我找他去,看看再說吧。”
老蔡頭又一把拽住沈放,好心勸阻:“小沈啊,陳大褂子這麽做很不地道,可是你要好好說知道麽,警察都說你沒事了,隻有說清楚了大褂子不會胡來的,千萬別急啊!”
“蔡伯您放心吧。”沈放拍了拍老蔡頭的手臂,笑著走向陳大褂子的板房。
走近門口,沈放從玻璃窗往裡一看,陳大褂子果然在裡面,隻不過這家夥披著他那件標志性的大褂,蹲在椅子上,腦袋搭拉著不知在幹什麽。手裡的褐色駱駝煙卷已經掛著大半截的煙灰,想來是陳大褂子保持這個姿勢時間不短了。
沈放不知道陳大褂子這個標準的陝西漢子性子一直很爽朗,雖然對自己手下的工人罵罵咧咧的,可是人並不壞。此刻卻前所未有的蹲在那兒扮深沉,難道遇到什麽難題了?
沈放屈指敲了敲門,發現門並沒有關,隻是虛掩著。而陳大褂子還是保持姿勢未動,沈放隨之推門而進。
幾許被刮進來的沙礫,把門和水泥地面的縫隙堵塞,開門時的聲音刺耳吱呀,頓時把發楞的陳大褂子緩過神來,扭頭看到沈放,嘴巴撇了撇,抖了下駱駝上的煙灰,湊近嘴巴吮的腮幫子都癟了下去。
吐出一口煙霧之後,這才聲音沙啞地說道:“你這娃子出來滴很快麽?木事了麽?”
沈放點點頭,並沒有說話,而是找了張凳子坐下,淡然平靜,看著陳大褂子。
“你娃來餓這兒是為你你的工錢吧?俺告訴你射【說】,你那點錢捏餓不會不給你滴,現在問題是餓也木有辦法了,別說是你滴錢了,就是大家夥的錢,
餓現在也給不出了。”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沈放看陳大褂子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像是為了不給自己結算工錢找理由,應該是真的遇到了解決不了的大問題。
“給你射了也木有用,你娃還在上學捏,能知道個撒捏。你的錢麽――”陳大褂子從兜裡摸索一陣,掏出大概一千多塊錢左右,又轉身在一小櫃中翻出一遝錢。
兩遝錢並在一起,清點一下,抖了抖遞給沈放:“就這麽多了,還差你幾百,等餓有錢了再給你麽。差別人的就算,總不敢咬下餓的錘子,你娃上學,還一個人,不給你傷天害理。”
沈放並沒有推辭,這些錢對於陳大褂子來說可能不在乎,但是對於沈放,卻是救命錢。除了自己需要,秦黎也需要!
對於陳大褂子的難題,沈放並沒有打算管,畢竟陳大褂子也沒有說發生了什麽事,在這林南,沈放想不出有什麽能幫到陳大褂子的。
“那我走了,馬上要開學了,以後可能來不了了,謝謝陳頭。”離開的時候,沈放感激地道謝。
陳大褂子裂開滿是黃牙的大嘴呵呵一樂, 朝著沈放揮了下手:“瓜娃子!好好學習麽!別跟陳叔一樣這麽木有出息,簽個合同還被人給騙。快走麽。”
沈放腳步一滯,回頭疑問陳大褂子:“合同被騙?陳……叔,怎麽回事?”
陳大褂子一愣,被沈放這句陳叔叫的有些感動,但還是沒多說什麽,歎息一聲,擺擺手:“木你的事兒!格你射了也不懂麽,走麽走麽。”
沈放並沒有聽陳大褂子的話轉身離開,反而轉身走了回來,看著陳大褂子那張已經不同往日憔悴許多的枯瘦臉頰,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陳叔,如果你真的被人給騙了,這真的不是小事!我的工錢你是給了,可是大家的呢?這是辛辛苦苦幾個月的血汗啊!?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你把事情經過說出來,說不定就會想到辦法的,難道真的任由被人坑?”
陳大褂子看了看沈放,苦笑一聲,掏出癟了大半的駱駝煙盒夾出一支,想了想又拿出一根遞給沈放。點燃後吐了口煙霧,暗歎一聲:“餓在這行弄了多少年了,可是自個兒包這麽大的工程還是第一次,原來都是很熟悉的人,誰知道會在合同上給餓下絆子呢!活該自個兒當初那會多喝了幾杯馬尿!”
白紙黑字的東西一旦簽署,最是難以更改。沈放拿著自己求了大半天才讓才陳大褂子拿出來的合同,仔仔細細地看著,到了最後結款的章節時,頓時皺起了眉頭。
心想,這次麻煩真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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