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富縣的縣城並沒有多大,九七年時總共也才兩條主乾街,步行的話半小時之內也足夠從北走到南了。 打了輛人力三輪車,這是縣城裡的特殊產物,大城市裡是少見的,這昌富縣裡卻是主要交通工具,因為這時候可沒有什麽公交車,出租車也沒兩輛。
三輪車一直蹬到了縣醫院後門,這一帶是縣醫院分給職工的地,自蓋的房子。八十年代末曉凱他爸分了一大塊地,就自家蓋了套二層樓,後來曉凱他媽雖然也分了房,但是在這自己蓋房裡住慣了,也為了照顧自家男人的顏面,就一直沒有搬。
到了家門口,曉凱丟給那車爺一塊錢,開門進去就有點心虛。不知道為什麽,十三年前的時候,曉凱晚上出去玩到很晚,回家都不打怵,即便會挨罵。
可是重生了的曉凱,有著二十九歲的成熟思想靈魂,此時卻心裡直打鼓。
閃進了一樓客廳,曉凱就看到爸爸曉齊正在皮沙上坐著,電視開著,但是曉齊根本就沒有看電視,而是捧著本大部頭醫學著作看著。
不過這好像也隻是表象,因為曉凱才剛推開門,曉齊就已經抬起了眼。曉齊今年四十三歲了,但是清瘦的面龐並不顯老,一雙眼睛雖然不大卻很有神。
曉齊雖然隻是縣醫院裡的外科主任醫師,但是這幾年發表了幾篇論文都在國際上引起不小的反響,是下任院長的大熱門,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但是此時曉齊抬起眼,額頭上皺紋一層一層的,眉頭緊鎖,看起來這個兒子讓他實在很操心。
“你還知道回來?”瞪著曉凱,對這個兒子,他十分嚴格。由於妻子安琪當上了縣長,每天十分忙碌,所以管兒子還大多是曉齊的事情。但是曉齊作為醫生,加班的時候特別多,其實也沒有多少時間管曉凱。
“爸……”曉凱看著這時的父親,不知不覺竟然有些熱淚盈眶,喊了一聲,聲音都哽咽了。
有時候,真的是直到失去才知道珍惜。以前的曉凱特別叛逆,曉齊罵他他甚至還會頂嘴。可是在父親去世以後,曉凱才追悔莫及。
每到父親的祭日,曉凱都會在墳前,陪著父親喝酒,聊一聊自己的近況,每每次都是喝得酩酊大醉淚流滿面。
這次卻沒想到再次真實的看到父親,曉凱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二十九歲的大男人了,眼淚撲簌撲簌的往下掉。
曉齊卻是吃了一驚,他是了解兒子的。又叛逆又倔強,根本就管不了。小的時候,沒少被打屁股,可是不管怎麽打,都沒掉過一次眼淚。
現在長大了,也就不再打了,改以說服教育為主。但是曉齊對紀墨其實已經有些從失望過度到絕望了,本來以為說也是白說,卻沒想到自己才說了一句,不知怎麽就觸動到兒子靈魂了,兒子竟然破天荒頭一次掉眼淚了。
“小凱――”紀念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見曉凱眼淚掉個不停,隻當兒子幡然醒悟了呢,也站起身走到兒子跟前,本想伸出手去摸摸兒子的頭,卻不防曉凱一下子撲到紀念懷裡,把紀念摟得緊緊的,就像是生離死別一般。
“這孩子……”曉齊愣了下,也動情的摟住了曉凱,拍拍兒子的後腦杓,一時間竟然眼圈也有些紅了。
兒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快和自己一樣高了呢,肩膀也變寬了,曉齊感歎著。有多久沒有和兒子擁抱過了呢?
五年?
還是十年?
自己一直秉承著“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念,對兒子不是打就是罵,可是現在看來或許是自己太極端了吧。
也許兒子真正需要的,隻是自己這個做爸爸的一個擁抱啊……
曉凱摟著父親,心裡辛酸抑製不住的抽泣起來。
這是真實的啊!
直到把父親摟在懷裡,感受著那童年時候才有的溫馨感覺,曉凱才更能確認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啊!
原來,爸爸在這個時候就已經老了……
爸爸的肩膀不再寬闊,不需要再仰視著爸爸,自己也能有力的把爸爸抱住……
爸,這一次,交給我吧!
良久, 曉凱才終於舒出一口氣,調整好了自己失控的情緒,對曉齊說道:“爸,以後晚上十點鍾之前我一定回家。”
“好,好……”曉齊拍了拍兒子的後腦杓,放開了兒子,他之前準備的苦口婆心的大道理這時一句都不想說。
不知道為什麽,曉齊就是願意相信兒子。雖然在這之前,這個叛逆的兒子曾經欺騙過自己很多次,很多次。
“回房間,早點休息吧。”曉齊催促著曉凱,曉凱點了點頭,往樓上走了幾步,站在樓梯上回頭道:“爸,少喝點,對身體不好”
“嗯”曉齊心頭一暖,這是兒子第一次勸自己。
“不喝了,你去睡吧。”曉齊說著把酒菜收拾了,雖然剛剛喝了悶酒,這時心裡卻十分的舒暢。
收拾好酒菜,曉齊洗漱後來到了臥室裡,臥室亮著暗淡的壁燈,妻子安琪已經先躺下睡了,作為縣長她實在太耗費精力,所以也就習慣把教育兒子的責任丟給丈夫。
聽到曉齊進來,安琪馬上睜開眼翻過身來問曉齊:“怎麽?沒說他幾句?”她雖然早躺下了,其實也沒睡安穩。她是了解自己的丈夫和兒子的,還惦記著萬一丈夫和兒子再吵起來,好及時的去調控局面。
“他跟我保證以後十點之前都會回家的。”曉齊笑了笑。
“他保證過多少次了,哪次說話算數?”安琪不相信的撇嘴。
“嗯,不過我想這次應該會算數的。”曉齊說,安琪怔了怔,沒再說什麽。
UU看書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