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石山小院。
守在這裡的嘍囉們低著頭,一個字兒也不敢多說一句。
原因無他,這裡的女君丟了她心愛的兔子,前去的人過了三日還沒回來,現在不止女君心情不好,他們的那位主子心情更不好。
嘍囉們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伺候這位女君,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惹惱了她,叫她在主子面前吹耳邊風說他們的不是。
那樣的話,他們就不是挨板子這種懲罰了,按照主子現在的心情來看,他們大抵會被直接杖斃。
倒夜香的小王挑著擔子走出院子,將夜香倒了個乾淨後,驀地看到兩人遠遠走來。
他定睛瞧了瞧。
咦,這不就是去了三日還沒回來的白方和伍胥麽。
“白哥,伍哥,你們回來了,其他人去哪了?”小王伸手招呼著,扯著嗓子問。
白方捏著鼻子,眼底閃過一分嫌棄。
想起蕭煜說的話,便擺了擺手:“他們去鎮上找女人去了。”
因為主子對他們這些下人還算不錯,所以在這裡看守的人有需求的時候,就會去鎮上,隔個三五日再回來。
小王點點頭,看到另一人背著的竹筐:“伍哥,你這背著的是啥?”
“是女君的兔子。”蕭煜壓低聲音。
“找回來啦?”
“嗯。”
“伍哥聲音有點怪。”
“得了風寒。”
“哦哦。”
同小王一道回去後,蕭煜便在白方的帶領下去了那院子。
姒氏望著窗外,正垂眸歎息。
一個婢女忽然跑進來,興衝衝開口:“找到了女君!兔子找到了!”
蕭煜來時,看到一位身著華服的婦人坐在庭中。
她容貌姣好,一對好看的眉緊緊蹙著,眼尾微紅——這樣我見猶憐的模樣,堪稱一代佳人。
將兔子遞過去,姒氏撫了撫它柔順的毛,溫聲道:“多謝。”
“此乃我等分內之事,女君無需言謝。”白方誠惶誠恐地弓著腰。
蕭煜也跟著弓腰。
離開時他側頭看了一眼姒氏。
姒氏抱回了走丟的兔子,可眉眼間的鬱色並未因此消散。
她還是不開心。
難道說,這婦人是被關在這裡的?
蕭煜正疑惑,那邊突然來了人,點名道姓要白方和伍胥去見主子領賞。
斂起眉間思緒,蕭煜看到白方的臉色有些難看,不免挑眉:“怎麽了?”
“去主子那領賞的人,從來沒回來過。”白方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
沒回來過?
不知怎的,蕭煜又想起了那些失蹤的人。
……
兩人跟著那傳話的人走了片刻,來到一處隱秘的小院。
經人授意,兩人脫下鞋履入屋。
屋中隔著一閃屏風,屏風後坐了一個人。
“主公。”
兩人跪地叩首。
“其余人去了哪裡?”屏風後傳來一道淡淡的男聲。
“回主公,他們去了鎮上,大抵過兩日便回來了。”白方哆嗦著開口。
屏風後的男人沉默片刻,又慢慢啟唇:“你二人找回兔子,哄了女君開心。本官便賞你們一些海味珍饈吧。”
他話音落下,屋子裡便走來兩個人。
那兩人抬著一張桌子放在蕭煜和白方面前。
桌上擺滿了美食,竟然還有一道烹牛舌。
“白方,伍胥,美食涼了就不好吃了。
”男子淡淡開口。 白方看了一眼蕭煜。
蕭煜拿起食物,目光微微一頓。
上面撒了迷藥。
他迅速斂起神色,大口大口吃起這些食物。
白方見狀,也抓起一隻豬蹄往嘴裡塞去。
片刻後,兩人紛紛倒地不起。
屏風撤去,男子看了一眼兩人,眼底閃過一抹深色:“把他們送過去吧。”
“喏。”
蕭煜醒來時,天色已經昏暗下來。
此時藥效已經過去,他嘗試著動了一下,聽到了嘩啦嘩啦的聲響。
手鏈,腳鏈……
蕭煜眯了眯眼睛,伸手撫了一下臉。
易容的皮沒有破損,他們暫時沒有發現。
此時,緊閉的木門忽然打開,火光頓時照進蕭煜眼中。
他被刺得眯了眯眼睛,而後不疾不徐地坐起來。
來人是個身著甲胄的小卒,見到他醒了,丟過來兩隻硬邦邦的餅子。
“吃完了滾去營地乾活,不要想著逃跑,想要逃跑的那些就是下場。”小卒指著一個地方冷冷開口。
蕭煜順著他指的方向往那地方看了一眼。
那裡數著幾條十丈高的青銅柱。
每一根青銅柱上吊著數條鎖鏈。
鎖鏈下掛著的,是一具又一具已經乾癟下去的人屍。
“白方兄弟何在?”斂起目光,蕭煜啃了一口餅子,問道。
“他已經去幹活了。你趕緊吃完也去幹活,少墨跡。”那小卒瞪了蕭煜一眼。
蕭煜三兩口吃完餅子,小卒見狀,丟給他一把鋤頭,一隻背簍。
借著火光,蕭煜清楚地看到這鋤頭不是青銅材質, 而是鐵製的。
懿德王姬還沒有開放鐵礦特權,能用鐵的,多是世家貴胄。
或者皇室子弟。
蕭煜不動聲色地起來,背上背簍,拿著鐵鋤頭跟那小卒出去。
出去後,看到眼前一幕,蕭煜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一片正在開采的礦山。
山上站著巡邏的將士,山裡來回走動的,是身形枯瘦,被鎖鏈束縛的壯丁。
礦山中央,就是方才所看到的青銅柱。
這些壯丁面容枯槁,眼神麻木,儼然一副被關久了的模樣。
而蕭煜剛才被關著的地方,不過是一個柴房。
這樣的柴房還有很多個,並列成一排。
蕭煜被小卒帶到一處地方挖礦。
他一邊挖一邊四下打量,很快看到了幾張熟悉的臉。
那些人也注意到了蕭煜。
錯愕之下張了張唇,只見蕭煜使了個眼神過來,便紛紛噤聲兒,繼續低頭挖礦。
鐵鋤頭到底比青銅好使,蕭煜挖下來一些礦,借著四遭的火光看到了夾雜在礦石中的金色。
金子……
這是金礦。
這樣大規模的金礦,按理說應該知會朝廷,若想要的話還需出錢買下來才是。
可這金礦,他入主隴西時並不知道。
也就是說,是他進隴西之後才有人發現了這裡。
再或者,開采金礦的人壓根沒想過上報朝廷,想要私吞這裡的金子。
這麽大規模的金礦,開采出來的金子應該不少。
那人想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