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日,追風送來一封信,說是蕭家那邊送來的家書,要讓蕭煜加緊看。
在隴西這一年半中,追風已經完全接管鎮西軍,並隨著蕭煜打下了不少軍功。
如今的少年個兒拔高,經過戰場的歷練以後,眼底那份屬於江湖的不訓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與穩重。
除卻跟著蕭煜打仗,追風做的最多的時間就是和濟川先生查找當年李氏舊案的相關線索,並暗中準備證據,等待有朝一日蕭煜手握大權,為他們的家族平反。
這一年,追風還去了隴西李氏的祖墳,去看了族人的衣冠塚。
回來以後,追風為他們立下牌位,牌位豎了滿堂,險些放不下。
追風跪在李氏宗主夫婦的牌位面前,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後面嗓子都啞了,才被薑蘭舟喊了出來。
這一年,薑蘭舟在蕭煜的授意下,做了他的長史,幫助他處理很多公務上的事情。
如今的薑家小娘子,也是河西和隴西郡內能說得上話的大人物啦。
再說回蕭煜,拿到家書以後,聽著追風的話,心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打開竹簡細細看去,手指一抖。
信上說,蕭老夫人病重,已經快要不行了。
這幾日回光返照,一直念叨著想要再見蕭煜一面。
蕭二娘看不下去,想著蕭煜也已經班師,就修書一封,讓蕭慕派人快馬加鞭送來。
可是隴西到徐州路途遙遠,傳信官跑死了三匹快馬,這封信送到蕭煜手裡時,也已經是好多天后了。
蕭煜放下書信,找到薑蘭舟:“我家大母病重,我要回徐州去侍疾。我不在時,諸事煩請義妹代勞。”
薑蘭舟在處理公務這一塊上他是十分放心的。
“義兄且去吧,可要帶上小嫂嫂。”薑蘭舟問。
“舟車勞頓,她身子不好,不宜遠行。我不在時,你多幫我照顧一些。”蕭煜搖搖頭。
“好。”
叮囑完一些事宜,蕭煜當即召來謝玄和蕭道明,帶了二十幾個蕭家軍,騎上快馬迅速離開。
離開雍州以後,他們風塵仆仆的背影很快引來某些人的注意。
……
廣漢郡。
薑氏老宅。
一處長亭之下,有兩人正對坐品茶手談,不亦樂乎。
“近來,令女在河西四郡威名豎起,吾有意以正妃之禮,將其聘娶過門。太傅以為如何?”嬴丘緩緩落下一子,溫聲開口。
對坐男子,也便是薑氏家主薑正寧落子的手頓了頓,片刻後複又起。
他落下一子,端起茶盞小抿一口,面色淡淡:“薑蘭舟已被老夫逐出薑氏,雖冠姓,卻已非薑氏女。五公子若想求娶,當問過她那義兄。”
“薑四娘子雖和蕭煜結拜為異性兄妹,但據吾聽聞,她的名字,尚未從薑氏族譜中移除。這還是太傅極力掙來的,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嬴丘也端起茶盞,笑著呷了一口。
“不過留了個名字而已。若五公子非要娶薑氏女,老夫膝下還有三女尚未婚配,可任五公子挑選。”
“可吾若非要娶薑四娘子為妃呢。”
“……老夫無能為力,還請五公子見諒。”
“太傅教授諸侯世家子弟二十載,見多識廣,對蕭煜此子如何看待?”
“殿下,老夫已經致仕還鄉,不問朝事了。”
“誒,太傅此言差矣。您一朝為太傅,便一世是吾師。吾日後,
還多需要太傅和薑氏幫忙呢。” “蕭煜此子,文之改革定河西四郡,武之遠征西域,諸國震懾於其威名,甘為大夏屬國。放眼朝廷,文韜武略之大器者,未有人及也。”
“蕭氏將門因他東山再起,吾有心拉攏一二,是以想迎娶薑四娘子。”
“殿下與其想著以聯姻之名拉攏蕭煜,不若想想如何韜光養晦,對付那長公子。如今的長公子,有了京兆馮氏的舉族支持,於朝堂上可謂是如日中天。”薑正寧放下茶盞,瞥了一眼嬴丘。
一提到嬴稷,嬴丘的臉色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而後又變作一派隨和。
嬴稷,他的好兄長,這兩年在懿德王姬的監視下隱忍成長,竟然憑借身份和一番少得可憐的作為,獲得了京兆馮氏和其他朝臣的支持。
這可讓需要靠遊說來獲得人脈的他,羨慕的很呐。
壓下心頭的嫉妒,嬴丘抬頭看向薑正寧:“據吾打探,蕭煜已經離開隴西回家侍疾。現在可是拉攏蕭煜的最好時機,太傅有何妙計?”
“將門多孝子啊。”薑正寧捏起一枚棋子,緩緩放在棋盤上。
嬴丘若有所思一番,隨後起身匆匆離開。
很快,心腹便傳來了嬴丘離開廣漢郡,抄小道直奔徐州的消息。
“主公,您當真要幫五公子拉攏蕭煜?”心腹作揖,低聲詢問。
“鳳尚知擇良木而息,蕭煜比鳳聰明,豈會揣摩不出他的心思。”
“那主公這些年為何屢屢幫助五公子?”
薑正寧又落下一子,低頭看著棋盤,目光幽深:“再有幾步,便可收網了。”
心腹看著只差幾步,就要把白子徹底圍困起來的黑子,若有所思起來。
另一邊,嬴稷也收到了線人傳來的蕭煜要回家侍疾的消息。
彼時他正和馮不修在京兆巡查。
“殿下,雍州諸關卡皆已對蕭郡守開放,他順利離開雍州了。”馮不修低聲開口。
“嗯。”嬴稷看著面前的百姓們耕作,微微頷首。
“殿下,聽聞五公子也離開了雍州,似乎也是朝著徐州去的。”
嬴稷往面前的水塘垂眸,看著自己的倒影,微微一笑——
“老五去徐州,無非是想拉攏蕭煜。蕭煜侍疾要緊,此時若有人生事,老五再出去解困,難免不會讓人心生好感。可他想錯了。”
蕭煜不是普通世家子弟,這孩子的心思比他想象地還要縝密一些。
能夠不動聲色弄垮徐氏,架空徐王一族,自己在這個年紀坐上徐州之主的,豈會被這點小把戲騙到。
說不準,有些人還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念及此,嬴稷的眼底掠過一抹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