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陳金醒來的時候,爸媽都已經去了茶園。
自己簡單吃了點東西,便帶上打包好的茶葉出了門。
在村口坐上旅遊專線,不過十幾分鍾就到了青城山下。
青城山是中國四大道教名山之一。
分為前山、後山,全山林木青翠,四季常青,諸峰環峙,狀若城廓,故名青城山。
山上群峰環繞起伏、林木蔥蘢幽翠,丹梯千級,曲徑通幽,俱以幽潔取勝。
素來享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譽。
而陳金要去的上清觀,就位於青城山第一峰,距峰頂約500米的半坡上。
是青城山地勢最高的一座道觀。
踏入青城山門,沿著丹梯石階拾級而上,山潤岩濕,流泉潺潺。
不多遠便見一座三層八卦騎簷的亭閣,原木留皮為柱,老木為依,生樹構架,枝藤纏繞,樹根為凳。
閣上對聯:煙霞懷舊侶,山月盼遊人。
看著別有一番天然滋味。
以前陳金經常帶著表妹來這玩耍,想起來真是青澀。
駐足片刻後,繼續往上攀爬,兩側草木愈加茂盛,隱約有濕氣撲面,複行數十步,便是月城湖。
湖水碧綠,山谷倒影。四周木棧延伸,步行其間,林蔭曲徑,清風吹拂,甚是愜意。
走過月城湖,便是青城山的索道纜車點。
來到這,像陳金這種平時不鍛煉,每天還熬夜的社畜,此刻已經氣喘籲籲。
抬頭看去,隻覺得滿眼蒼翠,高不見頂。
若是靠雙腿一路攀登,上去怎麽也得個把小時。
於是他毫不猶豫選擇了索道。
好在排隊的遊客不多,輕松坐上纜車,隻覺得身體不斷的拔高,很快便立於群木之巔,遙望遠方青翠滿眼,薄霧朦朧。
果然,這才是登山的正確打開方式。
不過幾分鍾後,下了纜車,複行百米,面前出現一座石砌券洞,上有門樓,此處便是上清觀。
一進上清觀,左右分別是青龍殿和白虎殿。
青龍殿前一個小道士正在擺弄香火,他面容稚嫩,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模樣,只是身體有些過分消瘦。
此時一見有遊客過來,小道士眼前一亮,遠遠的便先作了個揖:“無量壽佛。”
“道由心學,心假香傳~居士欲奉幾炷香火?”
陳金微微頷首,笑道:“道長,我找人。”
“找人?是迷失自我了嗎?”
“我一看居士便知甚是迷茫,那您來這裡算是來對了地方,香火送達,迷人自悟,居士這種情況得多燒幾炷。”小道士依舊不遺余力的推銷著。
陳金訕訕一笑:“額,我找玉陽子方丈。”
聽到這話,小道士臉上的興致便減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疑惑:“找方丈?”
他上下打量著陳金:“居士眼生得緊,不知來自何方?”
陳金趕忙報上姓名:“道長,我是青坪村陳向陽家的,過來給方丈送東西。”說完拍了拍手裡的包裹。
小道士聞言恍然大悟:“原來是陳施主家的,那你跟我來吧。”
說罷便朝大殿的方向走去,來到大殿門口時,忽然輕咦一聲,彎下了腰:“鞋帶怎麽開了?”
鞋帶?
陳金低頭看去,小道士腳上穿著一雙千層底的老布鞋,哪來什麽鞋帶。
倒是他腳戳的地方,有一個小箱子,上面明晃晃的標著三個大字‘功德箱’。
好家夥,原來是在瘋狂暗示呀。
陳金裝模作樣在身上摸了摸道:“哎喲,道長實在不好意思,今日我出門匆忙,並沒有帶現……”
話還沒說完,小道士從功德箱後摸出一個牌子,正面是微信,反面是支付寶。
陳金嘴角抽搐,看來就算是聲名在外的道觀,也有渾水摸魚之輩。
原本他是要拒絕的,不過想到父親的叮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唐僧到了雷音寺不也得交錢。
於是掏出手機掃了十塊錢。
心裡想著等會見了方丈再告他一狀。
“無量壽佛,居士大德。”
小道士說完,朝陳金鄭重的作了個揖,然後也不系鞋帶了,直起身來繼續往前。
陳金心中又是一陣鄙夷,假道士淨整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
走過庭院,路上遇見幾個山下的村民,跟小道士很熟稔的打著招呼,臉上滿是敬意。
這倒有些出乎陳金的意料。
來到三清殿外,小道士並沒有進去,只是對著上首的三清祖師行了禮,然後走向左近一道樓梯。
樓梯很窄,初極狹,才通人,複行十數階,豁然開朗。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排老房子,大抵是歲月侵蝕,牆皮已經斑駁。
想來這裡就是上清觀弟子清修的地方。
只是相比山下的幾座道觀,這裡可要寒酸了許多。
小道士並沒有停下的意思,順著走廊走到盡頭,直到最後一個房間才停下。
“邦邦邦~”小道士敲響了木門,然後道:“師傅, 青坪村陳向陽家的小居士來見您。”
“無量壽佛,進來便是。”
推開門,一股濃鬱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
陳金隻覺得精神一振,往裡看去,迎面的矮幾上擺著一尊香爐,此時香爐上的金獸正吞雲吐霧。
在矮幾對面,端坐一鶴發童顏的道長,道長形容清濯,雙目含光,下顎有三道青羊須,卻是看不出實際年齡。
他微微睜開眼睛,面上掛著幾分淺淺的笑意,上下打量著陳金:“嗯,小陳居士果然是一表人才。”
陳金謹記老爹的話,不能失了禮節,於是趕忙做了個揖,恭恭敬敬道:“小子陳金,見過方丈。”
玉陽子點點頭,很滿意的樣子,旋即轉頭對小道士道:“苦茶,這裡無事了,你且去修行吧。”
苦茶?
陳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旁邊的小道士。
苦茶子?
這道號……還挺別致。
小道士臉上微紅,頭上青筋暴露,最後還是咬著牙行禮道:“是,師尊。”
等苦茶子出了門,玉陽子看著他的背影讚揚道:“真是個好孩子。”
好孩子?哪有臉皮這麽厚的好孩子?
陳金的臉上閃過幾分不屑。
誰知這一幕,恰好被方丈玉陽子瞥見:“看來剛才苦茶的鞋帶又開了。”
陳金聞言一愣:“方丈……您知道?”
玉陽子點點頭,笑道:“想來陳居士也對苦茶有些誤解。”
“這孩子雖然性子直接,但本心卻是極好的,以後小陳居士自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