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亮不起來的灰。
就好像暗中被人用蒙版手法強硬地降低了一層明度,可周圍的人卻似乎並未有所在意,就仿佛這個世界…
向來如此。
我獨自遊蕩在各棟教學樓的下方,周圍不再是平日裡三三兩兩伴行的好友,而是一個個極為麻木的看著陌生而又熟悉的學子,匆匆忙從我身邊越過。
將我也攜帶進其中。
我是一個大學生,而這是一堂有關政治思想的早課。
“我記得…教室是在這棟樓的307,又或者說501?嘶~響鈴了?還有十分鍾,幸好就只有四層樓,先上樓再說吧。”
我聽見自己這般喃喃自語道,帶著完全不同於以往那般縝密的思考邏輯。
混亂,且不堪細想。
就仿佛我的腦子被什麽給影響了一般,讓我無法正常思考每件事的關聯與合理性,亦沒有察覺到這棟樓為何會變得如此的破舊。
陰鬱的寒風順著出口蔓延進來,樓梯口的窗外落葉滿地,卻莫名透出一絲腐敗的意味,灰色的長青樹上傳來烏鴉那嘈雜的叫聲。
“嘎嘎——”
煞是難聽。
而就在我踏進這棟樓時,周圍的人流突然變少許多。
噠噠噠的腳步聲變得越來越清晰,很快,周圍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仍在順著樓梯向上爬。
可是以往只有十幾節台階的二樓仿佛變得遙不可及。
——時間來不及了,我要遲到了。
這個想法盤踞在了我的腦海中,不斷刺激著我的神經,以至於讓我更加難以察覺到窗外那些詭異的場景。
一步、兩步…
二樓、三樓…
401?這不是三樓,這是四樓。
我走過了。
對稱分布的教室將走廊遮擋地十分昏暗,走廊間沒有燈光,而教室內傳出的燈光卻又間隔著將其照得雪亮。
我望著門牌上的401,借著稍稍敞開的大門,從中看到其他班級的同學早早整齊坐在了教室內。
講台上的教師正進行著點名。
我遠離了門口,悄咪咪地從一旁快速閃過。寂靜的走廊使我不敢大搖大擺地從教室門口經過,那會讓我這落單的身影變得格外顯眼。
同樣,我沒有回到來時的樓梯處,而是選擇了略過一個又一個的教室,朝著最中央的那道樓梯走去。
仿佛,這是某種規定。
周圍的上課聲不斷刺激著我那顆不安的心,逐漸地,一道名叫悔恨的恐懼開始蔓延上我的心頭。
為什麽鬧鍾沒有響起呢?
為什麽我的室友他們也不叫下我呢?
為什麽今天要有早課啊!
要不逃課算了?反正都已經遲到了,反正這種課他也是拿來玩手機的,大不了就扣一兩分平時分唄,期末又不是過不了…
我不斷向樓下走去,腦中不斷勸說著自己不一定要每一節課都到場,這可是大學誒。
可…
現在過去也還是能趕上簽到的,想來老王他們應該已經給他佔了座了吧,只要再快一點。
再快一點。
到了…
二樓?
為什麽?TM的三樓消失了?
門牌上那個215顯得十分刺眼,我回頭望了望身後的樓梯,卻最終還是沒敢原路返回,便隻好罵罵咧咧地打算再次穿過這道幽暗的走廊。
一道風吹過, 攜帶一絲寒意鑽入衣領。
215的門迎風敞開了。
一陣如同雨後腐爛的朽木般的怪味突然在空氣中彌散開來,我皺著眉疑惑地回頭望了一眼,正好透過那扇被風吹開的門的縫細,看見了215內的場景。
空曠的房間中並未放置任何一張桌椅,可那些殘留在地面上的灰黑色方塊與圓形痕跡,以及已經乾固的散發異味的不明液體似乎昭示著它原本的模樣。
這是一個標本房。
只是那層伴隨著風揚起在空氣中的厚厚的灰塵告訴著他,這是個早就廢棄了的標本房。
他並不記得學校的標本房有空余。
我莫名地渾身顫抖了一下,仿佛對於這副場景很是驚訝。
我本應該驚訝。
但我沒有,我只是感到一股極寒的冷意,在催促著我趕快逃離這裡。
僅存的理智促使我快步地朝著前方盡頭的光亮處走去。而這次,我看到了窗外灰色的天,看到了長青樹上枯萎的葉片,看到了那隻…
黑色的,正在朝我啼叫的烏鴉。
“嘎嘎——”
這時,一個教室的門被拉開了,一個看起來像是教導主任般正直的中年人站了出來叫住了我。
很顯然,由於腳步聲過大,我被發現了。
“陳賽克,你怎麽還在這邊亂晃?還不快去上課。”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他認得我,而我也仿佛剛剛認出了這位中年人般,不由地後退了幾步。
他是我的輔導員。
——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