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潮聲陣陣的海灘上,羅蘭與凱瑟琳坐在火堆旁取暖,羅蘭抬頭看向滿天繁星陷入沉迷。
啊,腳踏實地,仰望星空,這種感覺真的太愜意了,尤其是這些星星閃爍的如此清晰,毫不掩飾的表現著自己的色彩繽紛。
說起來,前世的自己,除了年幼的時候在鄉下見過這樣清晰的滿天繁星,轉戶到城市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有星星的夜晚了。
凱瑟琳注意到羅蘭的神情,往火堆裡扔下幾根柴火後,詢問道:“你似乎很喜歡看星星?”
“嗯?啊……也談不上喜歡,只是以前見的少而已。”
“見的少?你以前居住的地方看不見星星嗎?”凱瑟琳好奇的詢問道。
羅蘭聳聳肩輕笑道:“對啊,我之前住的地方,夜晚的天空基本上看不見星星,就好像天上蒙了一層灰蒙蒙的霧一樣。”
“聽起來環境似乎不太好?”
羅蘭的敘述讓凱瑟琳想起了多倫帝國的幾個工業島,那些工業島的空氣常年因為工業發展排出的廢氣,搞得周圍的海域烏煙瘴氣,而工業島的夜晚天空也是看不見星星的,而是在天空上染上一層如同鐵鏽般的褐紅底色,不像雲彩,而是像羅蘭所說的霧氣,霧氣遮擋著夜空的一切,哪怕是月光也難以穿透
到了特別的風季,工業島的煙瘴還會隨著海風飄到首都,搞得幾個月下來整個海域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臭味。
凱瑟琳沒有去過工業島幾次,但是對工業島的景象記憶猶新,至今都將那裡的環境記得清清楚楚。
而羅蘭講述的景色立刻讓凱瑟琳想起了工業島,旋即,羅蘭出身於工業島的想法迅速浮現在她的腦海。
一個能夠建設工業島的國家,在現在這個時代並不多見,看樣子羅蘭出身的國家范圍,再一次縮減了一些。
雖然凱瑟琳說過不會向羅蘭詢問關於出身的問題,但是這並不代表她就不會用其他方法來推測。
兩人又互相閑聊了一些,順便烤了一些年糕果,這是羅蘭給那個吃起來如同年糕一樣的膠質堅果取得名字。
凱瑟琳不知道年糕是個什麽東西,但是也沒有多問,她對於這種並不重要的事物一向不多過問,反正能吃就行,名字什麽的無所謂。
而且她看起來還挺喜歡烤年糕果的,烤的外焦內軟的年糕果甚至還能拉絲,這讓凱瑟琳感覺非常的新奇,一邊吃一邊玩,不亦樂乎。
吃點年糕果,喝些椰子汁,在島上忙活了一整天的兩人也到了該睡覺的時間了。
“今晚我來守夜。”凱瑟琳做出提議,“我現在還不困,用不著休息,而且這個海島上還存在一些原住民,今天白天沒有碰到,不代表晚上他們不會過來偷襲。”
羅蘭並不客氣,認同的點了點頭,作為一個菜雞,他可不會自告奮勇的守夜,來展示一下自己在女士面前的紳士風度。
他的野外求生能力幾乎為零,這個時候聽從專業人士的安排才是最合理的行為。
還是那句話,羅蘭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菜雞就該有清晰的自我認知。
不過,羅蘭還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他開口向凱瑟琳講述了自己在白天時候的推測。
“哦?你的意思是說,目前我們是比較安全的咯?”
“是的,四種可能裡,兩個已經被排除,剩下的兩種可能,對於我們而言都是前期相對安全的。無論是這個島嶼背後的意識有求於我們,
還是島嶼背後的意識對我們表以善意。起碼在最開始的幾天,只要我們不做出什麽過度的試探,對方都會先選擇觀察,而不是接觸。” 對於羅蘭的推測,凱瑟琳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下後,給出了評判:“嗯……你的推測我沒有異議,就是我挺驚訝你會得出對方可能是友善的這個結論……”
羅蘭輕笑回答道:“我只是盡可能的給出可能的情況,用窮舉法來推測。先列出所有的可能,將有悖現實的情況排除,最後哪怕再不可能,那它也是正確率最大的答案。再加上……我的一點直覺~”
捉著,羅蘭笑著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覺得這個島嶼背後的存在應該是個挺不錯的家夥。我看人一向挺準~”
“直覺?”凱瑟琳眉頭一翹,這個說法就有點太沒有根據了。她搖搖頭,說道:“直覺就算了,你連這座島嶼背後的存在見都沒見過,哪裡來的看人準?”
“嗯……這一點確實,不過……”羅蘭掂了掂手中的水果,說道:“能給我們這些來客準備這麽好的夥食,我覺得主人家還是挺不錯的。”
“臥室應該說你是初次出海沒有意識呢,還是說你這人有些想當然呢?”凱瑟琳苦笑著吐槽著羅蘭的樂觀,能夠在面對大海上的詭異如此樂觀,羅蘭是凱瑟琳見過的頭一個。
不過,凱瑟琳不得不承認,羅蘭的推測是沒有問題的,雖然有些想當然的樂觀,但是心思精神邏輯嚴密,非常的可靠。
羅蘭倒是對凱瑟琳的吐槽並不怎麽惱怒,他攤手理直氣壯的回應:“我覺得抱著樂觀的態度來應對困難,沒有什麽不對,其實對於尚未謀面的存在,我們沒必要以敵意來先入為主的進行防備。
很多時候,矛盾產生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惡意的接觸導致惡意的反彈,若是我們一開始並不施加惡意,那麽很多矛盾一開始就不會存在。”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們應當對於海洋裡的這些詭異保持一個善意的態度?”凱瑟琳的目光變得有些戲謔了起來。
還是太天真,太想當然了,終究只是個生養在象牙塔裡的小孩罷了。雖然這種天真不至於讓人生厭,但是凱瑟琳還是覺得需要對羅蘭的天真進行調教。
而就在凱瑟琳準備開口反駁羅蘭的時候,羅蘭卻撇了撇嘴露出一絲鄙夷的擺了擺手。
“嘖,不不不,唉,我什麽時候說過報以善意了,誰說不抱惡意就是善意了,凱瑟琳,二極管思維不可取哦。”
“……”看著羅蘭那種仿佛在注視學生一樣帶著說教意味的眼神,凱瑟琳剛要開口說的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她沒有聽說過羅蘭口中的二極管是個什麽玩意,但是結合語句她也能猜到羅蘭說的是個什麽意思。
好嘛,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家夥給鄙視了。凱瑟琳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嗯……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以一種既不是惡意,也不是善意的態度去面對它咯?”
“嗯,沒錯,就像我們碰見普通的陌生人一樣,先禮貌的打個招呼,對面回應了,就先溝通,溝通的好,就做朋友,溝通不來,或者對面不長眼,就打爆對面狗頭。”
額……打爆狗頭可還行,凱瑟琳承認自己確實是把羅蘭看待的有點幼稚了,但是她還是覺得羅蘭的想法有些太理想化了。
來自深海的惡意由不得他們在面對未知存在時保持著這種冷靜,想要在這片海洋中活下來,人類必須將自己全副武裝,以鐵之心來應對一切挑戰。
凱瑟琳入職海戰軍二十多年,在帝國的元老會中,是徹頭徹尾的鷹派份子,對於深海的敵意已經成為她靈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有這樣子,才能避免自己被深海迷惑,被深海傷害。
羅蘭的想法凱瑟琳內心並不怎麽願意接受,她已經習慣了對深海報以敵意,但是對羅蘭的想法並不討厭,起碼,打爆狗頭這句話很得她心想,讓她明白羅蘭並不是一個鴿派。
哼,鴿派,說的好聽叫鴿派,凱瑟琳和她的同僚更願意叫他們另外一些稱呼,懦夫,軟骨頭,旱鴨子,或者……人奸。
一群沒有下過海的家夥,居然敢在元老會上公然跳腳說要跟深海和平共處,簡直不可理喻。
還好,還好那群說要跟深海和平共處的家夥,被大帝拉去扔海裡喂鯊魚了,從那以後起碼明面上敢說這種話的人是不存在的了。
但是私下裡的鴿派還有多少,一直都是未知數。要不是帝國處於用人之際,以大帝的性子怎麽可能讓這群人這般苟活?
一想到這些,凱瑟琳的臉色立馬變得難看了起來,這讓羅蘭不由得一驚,還以為自己說的話讓凱瑟琳討厭了呢。
他立馬正襟危坐閉嘴下來,有些忐忑的盯著凱瑟琳。
而凱瑟琳回過神來注意到羅蘭緊張的樣子,微微一愣後,噗嗤一笑,擺擺手解釋道:“放心,剛才我不是生你的氣,你說的沒什麽錯,我只是想到了一些讓人不爽的家夥罷了。 時間不早了,你先睡覺吧,我來守夜,換班的時候我會把你叫醒的。”
“哦哦!”
羅蘭沒敢多說什麽,乖巧的點了點頭後,立馬躺在沙灘上閉眼秒睡,前後過程可能不過兩分鍾,睡的很快,而且睡的特別沉。
“……是真的心大。”凱瑟琳看著這羅蘭這離譜的秒睡技能,苦笑著搖搖頭。
她灌了口椰子汁到嘴裡,扭頭看向在夜色下漆黑如墨的海島,在她的眼裡,這黝黑的輪廓仿佛深淵巨獸張開的巨口,你看不清它的形狀,但是你能夠感受到尖牙利嘴在它的嘴裡可怖的交錯。
她不會因為羅蘭的觀念就去思考自己應該如何面對深海,這種思考她早就已經思考完了,並得出消滅深海的威脅的結論,所以她不會改變,也不想改變。
有矛盾?無所謂,不管起因是由於自己的敵意引起的,還是其他原因引起的,只要將矛盾的對象消滅,那就不存在矛盾了。
不需要猶豫,也不需要迷茫,凱瑟琳喜歡這種生存方式,簡單粗暴,與其把思考的時間放在敵我對錯這種影響自己殺敵速度的事情上,還不如閑來無事跳支舞,起碼跳舞能讓自己很開心。
這也是為什麽凱瑟琳入伍二十年,身為帝國海戰軍裡的戰鬥力前三,卻只能在海戰軍下屬的突擊戰團當十五年副團長的原因。
她當不了指揮層,指揮部太清楚凱瑟琳是個什麽樣的人了,她就是一個根本不想在乎劇情,隻想著按skip鍵,等著對面亮血條然後大殺四方血流成河的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