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的東西一件件飛出房門,其中有一部宿辛省吃儉用摳出錢來掏到的二手平板,也被丟飛出來,落地“啪”的那一聲聲響,把宿辛的心都摔碎了。
二手平板是自己製作短視頻的專用工具,就這樣給摔沒了的話,宿辛拚命的心都有。
宿辛沒有管其它,衝過去看自己的平板,拿起平板一看,還好只是剮花了一些,其它還算正常。幸虧落下的地方不是水泥地。不能真給報銷了。
宿辛把平板上的泥擦乾淨,檢查損壞了沒有,忙完這些,再去看房東時,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望著緊閉的房門,宿辛一臉的憤怒與無奈。
良久,宿辛才開始收拾一地的東西,把它們扎成包之後,肩上杠,腰間掛,背上背,手中提,拿起東西慢慢地向附近的旅館走去。
一路走,宿辛一路想,房東是不是吃錯藥了,這樣發酒瘋地把自己給趕了出來。對這樣的爛人,離開也罷,有錢還怕租不到房子。
在旅館裡住了一晚,第二天,宿辛在離房東很遠的地方租了間房子。算是跟這糟老頭房東徹底斷去聯系,心裡想著,以後都不想再碰見他。
半個月之後,宿辛在學院的籃球場打籃球的時候,有人跑過來叫他,說學院的大門口有人在找他。
丟下球,宿辛往大門口走去,心裡想,什麽人會來找自己呢?家裡人應該不會,因為家裡人來找的話,會先打電話告訴他一聲。
朋友的話,在銀城自己除了同學沒有別的朋友了,難道是蘇梅不成,想到這,宿辛暗暗高興起來,自己為什麽不問問剛才那個人,找自己的是男還是女呢?
宿辛加快了步伐,來到大門口沒有看到倩影,只看到吳叔站在那裡往裡張望著。
老遠,吳叔就向他招手。宿辛看到吳叔向他招手後想,他找我有什麽事呢?跟他也只有一面之交,沒什麽交集啊。
帶著一臉的疑惑,宿辛來到吳叔身邊,兩人相互問好之後,吳叔拿出一封信和一個檔案袋遞給宿辛並說道:“山老倌死了,就是你以前的房東,在臨終前,他讓我把這封信和一份遺囑交給你。”
聽到吳叔的這個消息,宿辛心裡“咯噔”一聲聲響,這怎麽可能呢?自己離開的時候他不是還好好的嗎,身體也健碩得很啊。
宿辛用心中的疑問問吳叔,吳叔歎了口氣說:“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只是前幾天打電話讓我過去一趟,我到他那兒的時候,看到他已經燈枯油盡了,他簡單地安排了一些他的後事,不久就走了,看他的樣子,走得比較從容。他為你立有一份遺囑,要我見證這份遺囑的真實性。好讓這份遺囑有個證人。”
聽吳叔這麽一說,宿辛更加疑惑了,他一個以前的房東,給我立遺囑幹嘛?我又不欠他的房錢,難道想訛我嗎?不會是欠著債要我去抵吧?
聽了宿辛的疑惑之後,吳叔說道:“不會,山老倌沒有債務,他還余了些錢,他把所有的存款,還有與我合夥的家當都給了我,讓我給他料理後事,料理完後事,還有不少盈余呢。如果你心中有疑慮,可以先看看這份遺囑。”
宿幸打開檔案袋,拿出了遺囑。是一份公證處公證了的遺囑,遺囑的內容就是山老倌把他那三間老房子遺傳給宿辛,只要宿辛在上面簽個字就具有了法律效用。
看到這份遺囑,宿辛有些震驚,吳叔也感到有些意外。雖然山老倌無兒無女,孤寡一人,但宿辛只是他房子的一個租客,
關系沒有到這種親密的份上,按道理,吳叔才是他最親近的人,為什麽要把房子遺留給一個租客呢? 望著手裡的這份遺囑,宿辛想起山老倌來,兩個人相處這一段時間是愉快的,有時都覺得他就像一個親人一樣的了,如果不是那晚他於此絕情地趕走自己,宿辛還有點舍不得離開他和他的房子。
收起遺囑,宿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和吳叔對望了一下,問吳叔:“他下葬了嗎?”
“下葬了,把他的骨灰埋在了他指定的地方,他說下葬之後不要留墳堆,只要在他的上面栽一棵松柏就可以了,我照他的遺願做了。”
“帶我去看看他吧,”
吳叔帶著宿辛來到了一個山坡上,山坡前開闊的視野,一眼能望到遠方的資江水彎延地向東流去。
吳叔指著剛挖掘出的一片新土說:“就埋在了這裡。”
宿辛看到這一片新土就像是剛開墾的一片荒地,如果不是吳叔說,乍一看誰都不會想到這裡下葬了人。
看到宿辛有些疑惑,吳叔解釋道:“不是我舍不得錢,是他一再要求這樣,我才依了他的心願。現在不是栽樹的季節,等來年,我再來栽上一棵松柏。”
“明年等草長起來怕是找不到具體的地方了啊”宿辛感慨道。
“不會,我在他的前面埋了一塊大石頭,就是為來年定位的。”吳叔說完就用一根粗樹枝撥開一層新土,露出了一塊打了標記的大石頭。
兩人坐在山老倌的墳前,宿辛問吳叔山老倌是個怎樣的人。
吳叔看了蒲江一眼後回答道:“我只知道他退休之前是個挑大糞的,他管理著一條街的公共廁所。不過你不要小看這掏大糞的工作。在那個大集體的年代,這個臭氣滿天飛的工作,其實是一個肥差。”
“我就是因為有他的接濟,才能在那個大困難時期存活下來,不然也許我已經餓死在那個年月裡了。”
吳叔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們家兄弟姐妹多,所以父母根本就管不過來,常常他們連自己的孩子吃沒吃上飯都顧及不過來。”
“所以小時候我經常餓肚子,再加上國家遇上大困難時期,有時一天都沒有食物沾牙。”
說到這些,宿辛看到吳叔的表情有辛酸與苦楚。宿辛相信這些事,如果不是在山老倌的墳前,不是宿辛問起,吳叔是不會把這久埋心底的辛酸事說出來的。
吳叔接著說道:“我有兩個兄弟就是沒有挺過那個時期死了,我也是在一個餓暈了的傍晚遇到了他,他給我喂了一頓飽飽的飯,確切地說應該是粥,不過粥裡面有零星的肉沫,我才挺過來而沒有隨著我那兩個兄弟而去。”
這時,吳叔的目光望向遠方,仿佛回到了那個全民饑餓的年代。
他接著用比較低沉的聲音說道:“吃了那頓飯離開的時候,他對我說,孩子肚子餓的時候,還可以到我這兒來。”
“說實話,當時對他這善意的邀請,我還有點不以為然,因為他整天肩上扛著一把糞瓢在街上走來走去,街上的人看到他的糞瓢都辟開了走。”
“所以他沒有朋友,鄰居也極少走動,我們這些孩子,有時還學著他的模樣嘲笑他。”
吳叔說到這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接著說:“不過我扛不過肚子的饑餓,在饑腸轆轆的時侯會來到他家。”
“他總會象變戲法一樣,這裡抓一把黃豆,那裡拎一隻士豆來給我吃。 我最喜歡的是黃豆,因為它扛餓。”
說到黃豆,吳叔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笑著說:“他抓一把黃豆放到一個沙罐裡,把沙罐放到火上,隔一會兒就搖一搖沙罐。”
“等到沙罐裡拚拚啪啪響了,就把沙罐拿離火堆,這時我就迫不及待地揭開沙罐,倒一些黃豆到手上。”
“黃豆很燙,我只能在兩隻手上來回地倒騰。他看到我這猴急的樣,就會說臭小子,你猴急個啥,都給你。”
“現在想來,我餓暈了的那個傍晚,如果不是遇到他,大人們一整晚沒找到我的話,第二天我就會涼涼的了。”
“我那兩個兄弟就是因為餓暈在街後的草叢中,第二天才被大人找到,發現他們時,已經涼透了。”
“這樣,跟他久了,我就知道了,他變戲法一樣拿出來的這些吃的東西是怎麽來的。”
“那時侯鄉下的生產隊為了集肥,就會到街上來拉公共廁所的糞,那時侯沒有化肥,要想田裡的禾苗長得好,只有多施糞肥。”
“拉糞的人多了,為了能拉到糞,有些社員就會給他捎帶一些吃的東西。”
“有時是一把黃豆,有時是一兩個雞蛋,有時是一兩個紅薯或土豆。如果趕上生產隊殺豬,會收到用黃草紙包的一小包肉。”
“不要小看了這些東西,在那個年代,如果這些東西有富余,那己經是一個很富足很富足的富人了。”
晚上,在宿辛的出租屋,宿辛一個人獨坐燈下,慢慢地展開了房東山老倌給他留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