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妖魔山帝還沒有死。”
這句不祥的話語籠罩在寂靜的夜裡。三雙瞪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劉天遮。
“你如何斷定它沒有死?”
劉天遮想了想,他覺得出,妖魔山帝應該還活著。很簡單:因為直到現在,劉天遮都沒有聽到那個熟悉隱約的聲音祝賀他殺死掉下懸崖的山帝。
這意味著山帝沒有被殺死。
但他無法向眼前的三個人解釋。
他指了指懸崖方向,“山帝出現的時候,從那麽高的山峰上跳下來,落在岩石上,但是它並沒有受一點傷。同樣的道理。現在,它掉下懸崖也不會被摔死。”
年輕士兵和這兩個囚徒雖然半信半疑,可是卻都找不出反駁他的理由。
劉天遮繼續說道。
“所以,這意味著它還活著,它就在山下的某個地方。如果我們下山,那就等於我們自己將自己送進它的嘴裡。”
狡猾囚徒罵罵咧咧,往篝火旁靠了靠。此時,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仰望夜空。書生囚徒揉了揉太陽穴,喃喃道: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
年輕士兵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沉默片刻,也點點頭說道。
“我們要上山,越過埡口,然後……”
士兵朝著山帝掉落下的懸崖望了一眼,繼續說。
“如果妖魔山帝還活著,它很有可能會再次來到這裡,追殺我們。所以,時間對於我們來講很重要,我們應該在太陽升起後馬上離開這裡。”
緊接著,年輕士兵又朝著岩石道路上那些被撕碎的屍體指了指。
“今夜恐怕還不是好好休息的時候,我們要盡可能多得收集散落的食物和水。這些死去的囚徒,我真想讓他們有個安息的地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拋屍荒野。只不過,時間來不及了,哎……”
士兵站了起來,突然拔除身旁的那把鋒利無比的刀。
狡猾囚徒表情一下子緊張起來,盯著士兵手中的刀。不過,片刻後,看到這個年輕士兵並沒有表現出攻擊他的跡象,他又即放松下來。
“食物、水、衣物、柴火……都是我們所需要的,現在大家分頭行動吧!”
士兵將刀橫在身前。
“我去把死掉的牛切些肉來。大家一起充充饑。”
書生囚徒四周望了望,看著周圍盡是深深的黑暗,不自然得說了句。
“我去撿柴火。”
狡猾囚徒也左顧右盼,眼珠滴溜溜轉著說。
“那我去找暖和的衣物吧。”
劉天遮仍舊坐在原地。
年輕士兵意味深長的望了他一眼說。
“隊伍大部分水都在車上。顯然已經不可能取回,不過死去的每個士兵身上都帶著一個水壺。你盡可能多地將他們的水壺收集起來吧。我相信你能做好。”
……
劉天遮嗯了一聲,朝著遠處的黑暗走去。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尋找死去的士兵。
仔細尋找一番,終於在殘缺的屍體中找到六個水壺,他全部挎在肩膀上。
重重的水壺壓的他在黑夜的寒冷中瑟瑟發抖。又尋找了一陣子,終於找到了一具皮甲殘破的屍體。
是那個中年士兵——因為他試圖接受年輕士兵的水壺而鞭打他的人——受了重傷,快要死了,但奇跡般地,他還活著。可怕的傷口覆蓋了他的胸部和腹部,顯然他很痛苦。
他的時間不多了。
劉天遮跪在垂死的中年士兵身邊,打量著他,尋找他的水壺。
“多麽諷刺啊,”他想。
中年士兵試圖將目光集中在劉天遮身上,虛弱地動了動手,伸手去拿什麽。劉天遮低頭一看,發現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把斷了的劍。他好奇地撿了起來。
“你在找這個嗎?為什麽?你們是不是像亞索人一樣,渴望死於自己手中的武器?”
垂死的中年士兵沒有回答,看著眼前的囚徒,眼中有著不為人知的強烈情緒。
劉天遮歎了口氣。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說著,他俯下身子,用鋒利的斷劍劃破了中年士兵的喉嚨,然後把斷劍丟到一邊。中年士兵抽搐幾下,淹沒在自己的鮮血中。他的眼神變了——是感激?還是仇恨?劉天遮不知道。
不管是不是幻覺,這都是他第一次殺人。劉天遮本以為會感到內疚或恐懼,但實際上,內心什麽都沒有。似乎,不管是好是壞,他在現實世界中殘酷的成長經歷已經讓他為這一刻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他靜靜地坐在中年士兵身邊,陪伴他踏最後的旅程。
片刻後,魔魘法術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你殺死了一個休眠的人類,名字未知。”
劉天遮愣了愣。
“啊!對哦,在夢魘裡,殺人也是一種試煉。”
他此刻明白了。
但是,魔魘法術並沒有說完。
“你獲得了獎勵”
劉天遮又是一愣,睜大了眼睛。
“終於有了獎勵,來吧?給我點好東西!”
魔魘獎勵可以是任何東西,從武器到魔法物品。從休眠級的敵人那裡得到的獎勵不會太強大,但它仍然是一個驚喜。
“是一件武器嗎!給我一把劍吧!”
“你收到獎勵:銀鈴。”
劉天遮失望地歎了口氣。
“精鈴鐺?好吧!總比沒有獎勵好!”
盡管如此,他還是有些興奮。
也許這個銀鈴有一種強大的魔力,比如能夠發出破壞性的聲波或擊退來襲的炮彈。
於是,劉天遮聚精會神,召喚出符文,腦中專注於“銀鈴”二字。隨即,一個小鈴鐺的影像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下方是一串短短的文字。
【銀鈴:一個紀念品,曾經給他的主人帶來快樂和歡笑。幾公裡外都能聽到它清晰的鈴聲。]
“只是個紀念品!”劉天遮沮喪地想。
在他看來,第一個獎勵幾乎毫無用處……就像他擁有的其他一切一樣。
“不想這些了!”
劉天遮分散精神,然後忙著脫下死者的毛皮鬥篷和溫暖結實的皮靴。作為上等士兵,這身衣服的品質比起普通士兵要高出一個檔次。
劉天遮披上鬥篷穿上皮靴後,終於感覺到了噩夢開始以來的第一次溫暖——當然,在篝火旁也是溫暖。
“還是這些東西實惠。 ”他想。
鬥篷有點血跡,不過,對於劉天遮而言,他身上血跡也不少。
他再次環視一圈,陰沉的眸光穿透黑暗的面紗,清楚得看到另外三個人在忙些什麽。
年輕士兵和書生囚徒還在各自忙著收集需要的物品。狡猾囚徒本應該去尋找冬衣,但他卻貪婪地從死者的手指上扯下戒指。
三個人此時並不知道劉天遮能夠清楚得看到他們。
劉天遮心裡盤算,他這三個同伴中,有些人不可靠。未來的情況有太多不確定因素。
而他是否能甚通過噩夢試煉的考驗仍然是個未知數。
所以,他現在做出的任何決定充都是一場賭博。
只是,他如果想活下去,他就必須做出決定……
劉天遮不再多想,挎好身上的水壺歎了口氣。
……
整個晚上,大家都坐在篝火周圍。眼中充滿恐懼地凝視著黑夜。盡管全都疲憊不堪,但誰也不敢睡著。
妖魔山帝可能會隨時回來撕碎他們四個人。
而年輕士兵似乎很平靜,他在舞動的烈焰光輝中靜靜得磨劍。磨刀石摩擦刀刃的聲音竟然讓人大家心裡感到幾分安慰。
黎明破曉時分,當太陽懶洋洋地開始灑下溫暖的空氣時,四個人把好不容易收集起來的所有物資裝在身上,然後朝著山上更寒冷的地方出發。
劉天遮回頭望著那個岩石。
他好不容易過了囚徒隊伍本該全軍覆沒的地方,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