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光複的又一次夜間造訪，哈裡斯能有好臉色就怪了，吹了吹唇上彎翹的胡須，便瞪著眼氣鼓鼓地道:“華源，你們日本人似乎沒有晚上登門拜訪的習慣吧。很遺憾地告訴你，最近兩天沒抓捕什麽人，你要是願意的話，我也不介意關你進去體驗個幾天。”　　剛見面就被劈頭蓋臉地來了這麽一句，搞的光複鬱悶無比，就是私事才會晚上來找你的好不好，白天領事館人多眼雜的哪裡方便。

　　“噢，哈裡斯領事，我覺得您是誤會了，我可不是沒回來都贖人的。您看我手下的雇員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上前兩天的事純熟意外，純屬意外。”光複聳聳肩無辜地說。

　　“上帝在上，快把你要辦的事說了吧。”顯然哈裡斯也明白光複晚上來應有要事，他打了個哈氣，眼淚水都出來了，依著桌邊慵懶地道，“白天我的工作量可不小，你晚上還不讓我好好休息，難道想把我榨乾嗎?”

　　榨乾?光複想到哈裡斯剛出來時衣冠不整，脖子上的唇印若隱若現的情景，怕是榨乾他的另有她人吧。好吧，光複承認打擾了人家的好事，對自己面色不善也很正常就是。

　　微微一笑，光複眉頭一挑地湊過臉，“實際上是這樣的，哈裡斯領事，聽說您曾經也是個商人，不知道現在還對賺錢感興趣麽?”

　　“賺錢！?”哈裡斯頓時困意全無，渾身激靈地發出聲驚呼，又自覺聲音太大，趕忙四下裡望了眼，亦是湊過臉壓低聲音道，“華源，你是什麽意思，別忘了我可是公職人員！”

　　“哦，是嗎?”光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可這裡沒有國會也沒有司法部，並且美國的法律也沒規定公職人員不能做正當生意啊。”

　　“你說的是正當生意?”哈裡斯似乎松了口氣，又放大了聲音，倒是讓光複很無語，敢情開始這洋鬼子就動了歪心思。

　　“當然是正當生意，我可是正當商人。”光複滿臉欠扁地昂首挺胸道，“這個生意呢，只要您作為中介人便可獲得大筆的傭金。當然，如果您想參與的話，百分之二百的利潤我還是能保證的。”

　　“百分之二百的利潤?”哈裡斯聞言一愣，猶疑地道，“那還是正當生意嘛?”

　　在這個時代尚在人世的馬克思就說過，資本家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潤就敢於踐踏一切人間法律，就更別說百分之二百了。當下哈裡斯就將光複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隨著光複進來的，還有一個戴著副金絲眼鏡，身材矮小，老鼠般兩個門牙漏在外面的老者。光複頭回見到這老者時，還真以為是什麽鼠精所變，那兩顆門牙委實太過招搖。

　　但所謂人不可貌相，這位鼠爺爺，呃，是老爺爺和光複一樣同姓華源，那麽光從這點看便是光複長輩了。實際上，論起輩分，光複還得恭敬地喊他一聲三叔公(三爺爺)……三叔公被人用金一稱呼慣了，所以乾脆就叫做華源金一，顧名思義，是負責打理家族財富的金組統領。

　　老頭打理了三十年金組，在族中地位可以說是僅次於光複祖父，其德高望重非同小可。此次他恰是在伊勢和尾張兩地整理商業，得知光複消息後，便不顧顛簸地趕來新島匯合了。

　　航行途中，光複將六百萬兩賺錢計劃與金一做了詳商，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不僅瞬間就看破了其中可以顛覆日本經濟的可能，還有條不紊地給光複安排好了步驟。這連夜來找哈裡斯，便是金一的主意，一連幾天的戰鬥當光複不想去溫柔鄉裡放松下啊。但三叔公按照對日本市場的了解和經驗，力勸光複要想利益最大化，就必須爭分奪秒。因為這個暴利的法子，別人已經在做了，晚動手一分鍾，就多損失一分鍾的金錢。

　　“你……你是說套取日本的黃金?”哈裡斯驚詫地說道，手裡的咖啡差點潑灑出來。

　　此時三人正對坐在沙發上，美國公使辦公室裝潢的檔次，卻是比洋行內拉塞爾的要差上很多。並非是所用器具擺設不昂貴，其中有幾件青花瓷都讓光複看紅了眼，主要是哈裡斯辦公室富麗有余卻少了股什麽。細細品味之後，光複才意識到是內涵，或者說是貴族范，美國佬就是美國佬，再有錢也不過是土包子變的暴發戶。

　　“沒錯，哈裡斯領事，這似乎不是秘密了吧。”光複微微一笑，從西服口袋中拿出一隻精美的木盒，打開後裡面放著一排雪茄，從中拿出一根遞給了拉塞爾，“嘗一嘗，正宗康涅狄格的味道。”

　　“噢，華源你這都能弄到。”哈裡斯顯然是識貨地，看了眼雪茄便驚奇地感歎。也不客氣，哈裡斯快速地點燃吸了一口，頓時煙霧繚繞中露出副回憶的神色，“我雖然不是康涅狄格人，但這煙草讓我想起了華盛頓的寧靜，想起了紐約喧囂，已有十年沒回家鄉了。”

　　見了哈裡斯的神情，光複就知道自己選擇美國產的雪茄是選對了，不同於其他移民，這哈裡斯可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以情動人可是任何談判場合無往不勝的利器。瞥了眼金一，老爺子板牙一亮，還沒等光複反應呢，便伸手把他的煙盒給奪了過去。瞧老煙鬼點燃後享受的模樣，繼老笛福之後，又一個老者的形象在光複心中崩塌了。

　　“確實不是秘密了。”哈裡斯飽吸了一陣後，倒也擺出正色地乾脆道，“實際上，自從七月份日本開港以來，就已有不少外商開始套取了。 只是華源，我吃驚的是沒想到你也打起了這個主意，但想要做莊家的話，沒一大筆流動資金可不行。”

　　花旗洋行的窘境哈裡斯怎能不知，要不然拉塞爾也不可能跑路了，現在新任老板光複跑來說想在日本金融市場做回大鱷，要不是見其說話條理清晰，哈裡斯怕是要以為是光複瘋了。然而，接下來光複的話，倒是真讓哈裡斯震驚了，搞到最後原來是自己小看人家了。

　　“資金嘛……”光複優雅地一笑，手在空中打了個指響，“那不是問題，至少江戶商業圈內的流動黃金都能吃掉，並且我們也有一個所有外商所沒有優勢，哈裡斯領事想不想聽?”

　　哈裡斯此時耳朵已經豎起來了，迫不及待地道:“願聞其詳！”

　　光複便衝身旁騰雲駕霧的三叔公點了點頭，老頭眼中精光閃過，讓人絲毫看不出他已是花甲之年，用一口陰陽怪調卻極為流利的英語道:“公使閣下，很高興見到你，我們的優勢在於全日本內，都有商鋪和錢莊，所以誰和我們合作都將獲利匪淺。不知道公使閣下還有沒有興趣了，我們老板的意思是欠閣下一個人情，故而最先來與閣下接觸。而英國人和法國人，甚至俄國人，想來都很樂意和我們合作的。”

　　說罷光複的三叔公點頭了下致意，便又靠著沙發繼續騰雲駕霧了，用現代話來說那樣子，實在是太‘吊’了……

　　光複尷尬地笑了笑了，聳了聳肩，“不知哈裡斯領事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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