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光複剛沒走兩步,卻是眼前一花,就被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攔住了去路。乍見之下光複以為是花組藝妓來找自己有事,但當見著那鋥亮的武士頭,以及嬉笑著欠扁的嘴臉時,饒是認出對方是何許人也,光複也不由出了身雞皮疙瘩。 “哎喲,華源君,你怎麽能把我給忘了呢?”這之前宴會時還叫‘如花’的小美人,此刻正幽怨地望著光複,那眉頭微蹙的樣子,叫光複差點拔刀將那地中海一分為二。
“忘了?”光複乾笑兩聲,“怎麽會,藤堂君,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這樣滿意了不?”
“瞧你說的。”藤堂平助擺擺手,湊過臉來眉飛色舞地道,“那個,華源君,戰鬥結束了,在下也總算見識到西洋大炮的威力,果然驚天動地威力無窮啊……”
“這只是十門,數十上百門火炮齊發的場面那才叫驚天動地呢。”光複灑笑道,以為藤堂神經兮兮的就是為說這事,只是接下來見其嘮叨個沒完,一會說火槍一會說廝殺的沒個主題,便有些不耐煩起來。
“打住,打住!”光複做了個暫停地手勢,打量了藤堂兩眼,便似笑非笑地道,“我說藤堂君,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見光複有些不耐了,藤堂平助便做了個手勢,訕笑道:“二十一,華源君,二十一。”
“二十一?”光複莫名其妙不知所雲,“我今年滿打滿算也就十九,不是二十一歲。”
“啊,華源君,你誤會了!”藤堂連忙解釋,那著急的樣子就跟媳婦被搶似的,“我的意思是二十一個,我共砍翻了二十一個人。這份武勇,我們之前可是說好的,砍一個人兩個金幣。”
藤堂說著搓了搓手,眼珠子骨碌轉著道:“嘿嘿……所以……”
“所以我就要付給你四十二金,外加之前許諾的十個金,總共五十二個金小判吧。”光複總算明白了這家夥的意圖了,翻了個白眼狠狠鄙視了一番,不急不慢地說道。
要說到藤堂平助變身‘如花’的原因,毫無疑問是為了錢。也就是在出發前的早晨,這家夥來到碼頭找到光複,問是軍火的事有什麽能幫忙的。天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想幫忙,不過終於如願登上‘黑珍珠’號是真的,在那裡他見到了松蕙等人,一番驚訝自不必說。當時計劃就要實施,但花組中的劍道高手不是太多,於是見了藤堂,光複和松蕙兩人不約而同地就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想法是什麽呢,瞧瞧現在的藤堂這‘小美人’就知道了。而本以為要威逼利誘一番,畢竟穿女裝是武士所不齒的,卻沒想到將條件給到‘十金酬勞外加每砍一人兩金’之後,藤堂就迫不及待地答應了。盡管酬勞在此時的日本來說不算少,但藤堂身為武士的矜持也委實太廉價了。
實際上在幕末,對為了謀生的武士而言,光複開出的已是天價了。特別是‘每砍一人兩金’,差不多但凡武士聽了,都會嗷嗷叫著向前衝。因此,不久之後被譽為‘一馬當先’的藤堂平助,也被知情者送了另一個叫‘兩金武士’的綽號。
“嘿嘿,華源君,你算得可真快啊。”藤堂平助諂笑著點頭哈腰,眼中都快綻放出金子的光芒了。
光複看得既是生氣,又是覺得好笑,藤堂這家夥還真會誇人,臉皮之厚連自己都不覺專業了。他突然嘴角劃過一個弧度,緩緩地道:“藤堂君過獎了,好吧,你是現在就要呢,還是等後面再算……”
藤堂先是一愣,下一刻生怕光複反悔似的搶著道:“現在要,當然是現在就要!”
言畢,藤堂平助倒也不好意思地撈撈頭,在那老臉發紅地望著光複咧著嘴。
“你確定?”光複問道。
“我確定!”藤堂肯定道。
“那啥不後悔?”光複又問。
“……不後悔!”藤堂遲疑了片刻,還是搖頭道。
“那好吧。”深吸了口起,眼中閃過絲不易察覺的狡黠的光芒,光複一本聲色地道:“為了對藤堂君的熱情幫助的感謝,我以個人的名義在加八金,一共六十金奉上如何?”
“喔,華源君,真是太感謝你了。”藤堂平助激動得滿臉通紅,邊手舞足蹈邊語無倫次地道,“華源沒想到你也有慷慨的一面啊,多出來八金真是太棒了,我替孩子們感謝你。”
孩子都冒出來了,瞧這家夥貌似還沒自己大,不會是喜當爹吧,光複摸著下巴無良地想道。不過既然說給那就事不宜遲,於是光複轉過頭,對著一直緊跟身邊的小司道:“小司,去拿六十金給藤堂君,我在這等你。”
仍是身女裝打扮的小司,乖巧地點點頭便快速離去,一橋慶喜送的五百金由他來保管,一直都還沒動用。不過嘛,小司轉身的當兒,卻是對藤堂翻了個白眼,他可是記得這家夥戰鬥時數的是二十人,分明那多出來的一個是冒領的。
很快折返來的小司將錢給了藤堂,他想了想還是沒有揭發,無憑無據的就是說出來大哥也不好辦,就當大哥又多賞了兩金吧。望著藤堂興高采烈的樣子,小司突然有些失落,因為戰鬥完到現在,大哥居然連正眼都沒看過自己下,難道是自己沒完成好任務麽。
然而,小司的疑慮很快就消失了,趁著藤堂得意得忘乎所以的時候,光複摸了摸小司的頭。
“辛苦了,小司。”光複柔聲道,順滑發絲的手感讓他一愣,這才意識到眼前清純的妹子可是偽娘。只不過這次卻沒有很快收回手,小司為了他已經很努力了,有這份關懷自己又怎能在偽不偽娘上繼續糾結,要感激的應該是自己才是。
“大哥……”被摸了頭的小司羞紅了臉,雙眼勾勾地望著光複,好像一隻貓咪似的頓顯親昵。
“嗯!”光複很有男子氣概地點點頭,深沉的聲音充滿肯定地褒獎道,“小司,此次行動你做得很好,就算穿上了女裝,你也在向真漢子的道路前行,所以加油吧!”
聞言小司倒吸了口氣,臉色更為羞紅的同時,卻是目光灼灼地問道:“大哥,我……我就算穿上女裝也能成為真漢子?”
“呃……”光複一怔,覺得話有些不對勁,但既然已經說了又不好改口,隻得接著道,“修行之道在於內心,而不在於外表。就像佛家所言,只要心裡有佛,那麽便可以成佛,而那些整天念經吃齋,卻心中無佛的則不能成佛一樣。”
“所以啊,小司,修行是由內而外的,劍由心生,你練劍的應該能體會。”光複擺出副大師的嘴臉,把從電視裡看得搬了出來,其實他自己也不懂,怎麽深奧怎麽來唄。
不過,這一套對小司可謂是醍醐灌頂,震撼得不能再震撼了。在光複說完後,小司望向光複的眼中,已是閃著崇拜的小星星,就差抱住他參拜了。
木訥地點點頭,小司望著光複走向海船的背影,喃喃道:“劍由心生,果然大哥懂的東西,我一輩子可能都學不完……”
修行是由內而外的,想到此,小司又呆住了。與他同時呆住的還有登上船查看了那一箱箱銀兩後的光複,以及跟著上來的藤堂平助,這一刻他笑不出來了,也開始後悔了……
那一年,藤堂平助最後悔的事,莫過於眼睜睜望著那一箱箱銀閃閃的白銀從自己眼前運走,而本來他是有機會拿走比六十金更多的獎賞的。
對此,光複隻得對臉都綠了的藤堂深表遺憾和同情,“我問你是不是要後面再算的,可你選擇了當場結清。由於已經多加了八金作為獎賞,所以,很遺憾藤堂君,我就是想再獎賞也沒理由了。”
那一年,藤堂也終於認識到,看似慷慨仗義的光複,實際上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只是,從那天以後,他偏偏成了這魔鬼最忠實的手下,將整個青春都給之壓榨了走。
檢查過後才發現,銀兩其實隻集中在兩艘大船上,一艘是鷹組叛徒開出去的那艘,上面裝了四百萬兩;一艘則是停在海灣中,裝了剩下二百萬兩的海盜的旗艦。其余船上也有金銀等財物若乾,都是海賊平時掠奪所得,加起來大概能抵十萬兩白銀,這些錢光複按此次作戰的軍功獎賞了下去。
由於隱宗裡對作戰賞罰以及戰利品分配都有了明確的規定,光複暫時也就不做改動。這麽著一場戰鬥下來,光複還賺了七八萬兩銀子,大小船隻十艘,武器彈藥若乾。其余不值錢的誰愛要誰要,不過看著海灘上堆得亂七八糟的破爛,估計家族的這些兵士也對海賊們的珍藏不感興趣。
動員起所有人,很快就將海灘上的屍體清理乾淨,那些白銀也都轉移到了‘黑珍珠’號裡,而船裡的軍火則一大部分轉移了出去。大概還有一天,從四國趕來的家族人手將接管繳獲的船隻,這些槍炮屆時將被運回家族大本營裝備起來, 而光複則是打算返回橫濱。
望著眼前有生以來從未見的巨量白銀,在剛開始的興奮頭過後,光複的心則是沉重起來。這筆錢是隱宗的希望,也是自己的希望,上面寄托了太多的東西。如何運用這筆錢,讓每一兩銀子都發揮出最大作用,是當下需要認真斟酌的事。
起始資金已經到手,終於要大展宏圖了嗎。貨艙內,光複望著外面的天空,深邃的眼神仿佛透過了天幕,直達那未知而神秘的虛空。他覺得自己就像那扶搖而上的山嵐,努力著奮力著,總有天會吹散籠罩在頭頂的陰霾,開拓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只有保持了適當的野心,人才能取得成功,某種程度上,人類的歷史便是部野心史。明白這點的光複,也終於決定回橫濱後將進行的一個大計劃,用這六百萬兩白銀,套取全日本的財富!
這麽想著,光複緊握著拳頭在空中一揮,在還沒收回的時候,卻是有手下來報,在海灣外的林中抓住一個行跡可疑的家夥。
“有弄清是什麽人沒?”光複皺眉問道。
“回少主,徐統領他們用盡方法,但那人硬氣的很,死也不肯開口。”來報的手下回答道,說著遞上來一樣東西,“不過卻從對方身上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個腰牌似的木片,或許別人認不出是什麽,但作為幾次都差點死在這些人手上的光複來說,就再清楚不過了。
“呵呵,暗柳生,居然跟到這來了。”光複忍不住殺意地冷笑一聲,硬生生將那腰牌握碎,木屑子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