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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錦衣衛之孤刀》第8章、謀劃
  四人閑步穿過一條小巷拐上一條街道。那街道比之那正街便清冷了許多,沿街幾家店鋪早已經落了門扇,幾個乞丐縮在角落正在分享一天乞討的收獲。

  走出不遠,李鴿子引著三人進入一間茶坊。那茶坊門口挑著一盞燈籠寫著‘封記’兩個字。茶坊櫃上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坐在一條長板凳上倚著那炭火熏黑的牆壁打著瞌睡。聽到有人進來,睡眼迷離地起身道:“原來是掌櫃的回來了。”看到後面還跟了三人,便去挑爐火生水。

  “落了門扇,給我這幾位遠來的朋友泡上一壺好茶。”李鴿子一邊吩咐,一邊前面帶路,四人穿過茶坊後門,拐進一道側門,進入一座雅致的院落。

  “這條街冷清,只花了百十兩銀子便盤下了這茶坊,平時卻是不賺錢,做個終老修養之地倒是絕佳。”李鴿子引著進入那院落的正庭,正庭門口挑著兩盞大紅燈籠,照的院子一片暈紅。

  “這茶坊不出挑,這小院倒是別致,怕是百十兩銀子下不來吧。”敖胖子仿佛自言自語。

  李鴿子臉色變了變,笑道:“這晉南是小地方,比不得京師,百十兩銀子可不算個小數了。”

  “你不用理會他,他是嫉妒你這差事了。”佟老大站在院子中四下瞧瞧。

  “大掌櫃說笑了,我們這差事再好,也不過是給三位爺鋪磚引道兒的,想做三位爺的差事,可憐卻沒有那份本事呀。”李鴿子嘴裡說著,進入正堂裡掌起兩隻蠟燭。四人在正堂坐定,那小茶倌提著茶壺過來給四人滿茶。

  “你自歇息去吧,這裡不用你伺候了。”李鴿子將那小茶倌打發去了。

  “這茶是今年的新茶,味道比不了京師,消渴去膩倒是正好。”

  “我們平素很少喝茶,品不出好壞。”佟老大舉杯咂了一口。

  那李鴿子舉手讓敖胖子和胡跌兒喝茶,自己去了睡房。片刻,再回來時,手中拿著一卷畫紙。

  “我已將那‘大魚’所在的方圓街巷、房屋、店鋪等等都畫在了這幅簡圖上,也早摸清了那幾人的平素行蹤,腦子裡初步想定了一個‘行事路數’,今日說與幾位聽聽,當然,大主意還是三位掌櫃最後定,我這就是個參詳,可別笑話我。”

  “這裡沒有外人,李兄弟不必總是如此客套,還是那句話,出來做事的,都是為了‘上面的那位爺’,你我皆是自家兄弟,事成了一起榮光,事敗了一起遭殃,興許哪天就埋在一個坑裡了,當著外人,總也得做個樣子,沒了外人,都是生死的緣分,你再如此周到客套,我們反而覺得不自在了。”佟老大低聲道。

  李鴿子擎過一支蠟燭,將那副紙卷展開,四角用桌上的空茶杯壓了,佟老大三人便湊過來看。

  只見那紙卷上使細狼毫畫的格格框框,邊上還標注了歪斜的文字,卻是一幅簡陋的圖紙。

  “這裡是那‘大魚’的住所。”李鴿子手指著中間一處拇指大小的方框言道。

  “這宅子原是先帝爺駕下翰林學士於清棟的老宅,這於清棟得罪了魏逆一黨,便被隨便捉了個罪名烏塗死了,一家老小也被充軍戍邊,這老宅便被一戶鄉下大戶買下,那大戶卻不曾來住過。這葉尚道逃離京師後便住了進去,我想那鄉下大戶定也是與這葉賊有些牽連的,不過我們盯了那葉賊這許多時候,並未發現他與外人有何來往,估計那鄉下大戶只是他的一門遠房親戚,當初也是尊他命令買下這房子的。”

  “抄家的一應物品並房屋不應是都充歸國庫麽,

怎的這葉尚道可以如此行事。”胡跌兒道。  “那年月,魏逆隻手遮天,凡事不過他一句話而已,這葉賊又是他身前紅人,若想得這宅子也容易的很。”李鴿子抬眼看了一眼久不說話的胡跌兒,眼中便有些小瞧之意。

  “這葉賊逃出京師時,身邊隨了三個親信,是東廠的鐵鴻、任老么和外號“孫廚子”的詔獄理刑官孫增壽。這三人現下也住在那院子裡,不要說這葉老賊不好對付,就是那鐵鴻和任老么兩個親隨也是大內中可數的好手,三位這次行事卻是光腳走刀刃了,半絲疏忽不得呀。”李鴿子滿臉鄭重道。

  “這個不勞你叮囑,我們出來辦事,何時有過疏忽,大魚小魚都是一頓飯,難啃的骨頭更香。”敖胖子嘴上吃不得半分軟。

  “那是,那是。”李鴿子逢迎道。

  “敖胖子,你隻管豎耳朵聽著,有何問題自管問,不用顯擺那副牙尖嘴利。”佟老大對敖胖子不滿道。敖胖子訕笑著點頭。

  “李兄弟叮囑的是,這條‘大魚’滿身的利刺,我們定當制定個詳備方案再來行事,容不得萬一。‘上面的爺’在裡面等著我們的好消息,我們可不能讓‘那位爺’失望。再說,這魏黨的十三個在逃親隨尚無有一人伏法,若是這趟行事不成,那不光是這葉尚道一人之事,很可能驚了其他十二個賊人,到那時,我們便成了千古罪人,萬死難辭其咎了。”佟老大此番話說的甚是沉重,聽話的三人心中知道確是這麽個道理,一時間,仿佛這正堂內的空氣都有些令人窒息。

  佟老大看這三人默不作聲,便緩聲道:“李兄弟,你自接著說。”

  李鴿子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了下去。

  “平素這葉老賊是不出院門的,只有那親隨三人時不時出來,頭面模樣都與當年在京師時大不相同了。但在下做的便是‘看人’的行當,騙不過我的眼睛。那鐵鴻去過幾次臨近的俸同鎮,是為了尋個做雜事的幫下。我便使人跟隨,看他幾次都沒有找到適合的,便思量了一個順水推舟的小伎倆。我從附近招來一個外號‘小鍋巴’的‘小鴿子’,著他扮作個小乞兒在鐵鴻經過的路上乞討。這招數奏效的可能原本渺茫,只是碰運氣而已,卻是老天爺幫忙,那鐵鴻看這小鍋巴樣子老實,又只是一個人,便選了他。只是沒有當時帶走,卻告訴了小鍋巴那賊窩的地址方位,讓他自己過去。我思量,鐵鴻定是想著兩人同行惹人耳目,便讓小鍋巴一人過去。我使人遠遠的盯著小鍋巴,並未發現鐵鴻或是其他人暗中監視他,心知鐵鴻對小鍋巴是毫不懷疑的。三位將來見了小鍋巴便知道了,他一副賤兮兮的樣子,正是做我們這個行當的好材料,那可是天生的,是假裝不來的。”說至此,李鴿子面上露出自得之色。

  “小鍋巴已經在裡面做了半月有余,趁幾次買菜之機送出了一些消息,大多也是咱們已經知曉的。有一個消息卻是透著古怪,我至今思量不出味道。那葉老賊命人打製了一副牌位供奉在睡房裡,卻不是那逆賊魏忠賢的牌位,是個什麽‘方宮娥’,不知這裡面又有什麽隱衷。”

  “方宮娥,沒聽過這號人物,暫且不管他,你接著說。”佟老大皺了下眉頭說道。

  “那任老么出門就是給葉老賊辦些雜事,多是些不值一提的屁事:尋焗鍋焗碗的老師傅將摔了幾半兒的粗瓷碗焗成囫圇個兒的,著打理金銀首飾的修些不值錢的老首飾,著木匠做個木頭匣子,如此等等,也不知是搞什麽門道。任老么每次出來都沒有固定的路線,尾隨十次,能走出十條路徑。那孫廚子近來很少出來,買葷素乾鮮食材便著落在小鍋巴的身上,最初幾次那孫廚子還在前面領著,近來便是讓小鍋巴一人行事了。四人的行蹤習慣基本如此了。”李鴿子說完,喝了口茶,抬眼看著佟老大,等著佟老大發話。

  “李兄弟辛苦,短時間便能如此細致,實在不易。現下我有幾個問題,其一,那老賊有無鍾愛的吃食,采買食材的幫下有無固定必買的東西?”

  “嗯,這個卻沒發現,就是菜市上有什麽,那采買的人便隨意買些回去,素菜多,葷菜少。”

  “其二,從你安排的‘鴿子們’發現那宅子裡有人出來,到通報你我得知,最快能有多長時間?”

  “嗯,這個很快,我們人手充足,最近又從北面來了幾隻‘鴿子’,咱這條線索坐實了,自然不會缺幫手,‘上面的爺’也想著這第一口就來個嘎嘣乾脆的,對我們的所求無有不應的。裡面的人走不出百步我們就能得信兒。”

  “嗯,這就好,其三,裡面人有無夜晚出來的時候?”

  “從來沒有。”

  “最後,那宅子左近人跡如何?”

  “卻是個清靜的地方,您是想著”李鴿子抬眼瞅著佟老大。

  佟老大低頭沉默半響,也抬眼看著李鴿子,兩人四目對視,忽地心中意會,相視一笑。

  “李兄弟,你定是已經有了想法,便先說來聽聽,我們三個恭聽,畢竟你是早先過來的,更了解這裡的大概。”

  “佟大掌櫃你如此說,小的愧不敢受。若說有想法,卻早已經在心裡盤算過無數次,這本也是小的職責所在,只是最後拍板定案的還是您幾位掌櫃。”

  “你自管說,再如此客套,便是當我們三個是外人了。”敖胖子有些不耐煩。

  “起初,小鍋巴混進去時,我也想著是否可以在那吃食上做些手腳。後來,我想著還是不成,那葉老賊多少年在東廠,防備之心定是很重的,那孫廚子也是此中的行家,若是行事不當,定會打草驚蛇鑄成大錯,咱還是行那靠得住的完全之策。”

  李鴿子又仰頭喝了一口茶,繼續道:“我現下是這麽想的。那宅子有前後兩進院落,葉老賊常住後院,很少到前院來,鐵鴻和任老么也住在後院,白日裡前院後院的走動;那孫廚子住在前院,白日裡便是待在廚房或是自己的屋裡,若是選在那宅子裡動手,卻是怕有個萬一,真的不慎走漏了一條大魚小魚的,便是事敗了。小人想著先選在那宅子外面動手,鐵鴻和任老么總有一個難免路多失足的,最後剩下三條或兩條魚便可在那宅子裡來個最後料理,如此行事,應可確保萬無一失。”

  李鴿子說罷,眼睛盯著三人,又接著說道:“便是三個對三個,三位爺定是不費事的,我雖常年的在外面東跑西跑,但對三位爺的手段還是有耳聞的。”

  “便是對他四個,我們又怕了嗎,多一個,少一個,也沒什麽不同,何必還麻煩在那宅子外面唱一出,早早完事,早早回京,可不是好。”

  “敖爺說的是,我李鴿子就是這麽一說,您三位自己商量,倒時有事吩咐小的去做就可以了。”

  “我覺得李兄弟想的更是慎重,還是慎重些好。這樣吧,今日時候不早了,李兄弟先去歇息,有事明日再聊,總不忙這一時。”佟老大揉了揉眉頭。

  李鴿子給三人安排好了住宿,便自離去。李鴿子臨走時,叫那小茶倌燒了些熱水,使三個木盆盛了,放在睡房。佟老大心想,這李鴿子倒真是細心。

  三人吹熄了一隻蠟燭,剩了一隻擎到正庭一側的睡房裡,那睡房甚是寬敞,一張大炕能睡下七八個人。

  佟老大並不急著洗漱,一個人去院裡尋個石墩坐了,仿佛有許多心事。

  敖胖子擦一把臉, 便急不待的脫去了鞋襪去那木盆裡泡腳,那熱水燙的他一邊呼喝出聲,一邊念念道:“總算是到了,還是這裡舒服,這李鴿子在這裡置房子置地的,還打著給公家辦事的名目,這真是他媽的美差,同是給上面當差的,眼珠子靈動,耳朵長些,便比咱們這手腳粗壯的討乖,天理何在?”

  “你想的倒是多,我卻是不想這些。”胡跌兒也將一雙赤腳泡在盆裡。

  “你就是年紀小,等到我這年紀,便不得不想了,你總要成家的,養個女人,養個孩兒,總是要許多真金白銀的。”敖胖子嘴上說著,閉著眼睛享受著那腳底的熱意傳至小腿,在粗糙的木盆底部磨搓腳底,一股酥癢的感覺傳遍全身。

  聽著敖胖子嘴裡依依呀呀的哼著,胡跌兒沉默不語,想著心事。

  洗過了腳,嚷著“累了,累了”,敖胖子便自上炕睡了。胡跌兒將用過的兩盆洗腳水端去潑在院裡。佟老大看見了,出聲說道:“明日讓那小廝清理便可。”

  “現下也是睡不著,便自清了,佟老大你不睡,我便陪你坐坐。”

  “你自去歇著吧,我一個人在這裡坐坐。”佟老大望著天上的月亮,嘴裡自言自語道:“又是月中,好一輪清冷冷的圓月啊。”

  胡跌兒看那佟老大呆愣愣地坐著,想起自己身負的“公差”心裡忽地一陣酸楚,暗道:“每個人都有一些不便與旁人言說的心事。”也抬頭看了一眼那天邊的玉盤,心裡忽地念想起當年塞外的景色,忽地一陣空落。如此黯然,便自轉身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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