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忽然開始起霧了，開始只是淡淡的，像一層薄紗罩在人眼前，慢慢的越來越濃，到後來站在教室前，連六十米外的校門都看不見了。

　　吃完晚飯，到上晚自習還有一個來小時，何三月對白成北說:“咱們出去溜達溜達吧，我對象晚上就和別人入洞房了，我太鬱悶了！”白成北笑了:“你淨瞎扯淡，你都不承認搞對象了，還一口一個你對象。你鬱悶不應該找個女同學陪你聊聊天，遛遛彎嗎?”但還是跟著他往校外走去。“女同學哪有人理我啊?再說就算真有女同學陪我遛彎去，我就該喊悟空救我了，白骨精絕對得找我麻煩！”

　　門衛楊師傅和他們兩個很熟，見他們要出去，就問:“這麽大霧你們出去幹啥?”成北說“出去溜達溜達，有霧才好玩呢！”楊師傅笑了笑，擺了擺手讓他們出去了。他們剛出校門，一個身影從門衛室後面轉了出來，對著楊師傅笑了笑，尾隨著他們出了校門。

　　學校往東，是一條小路，直通東面的村子，路兩旁都是莊稼地，基本都是玉米，長了快一米高了，玉米葉子在霧氣中變的濕漉漉的。走了二百多米，路邊有一大塊白地，就是沒種莊稼的空地。空地上堆著一大垛玉米秸稈，這是去年秋天收了莊稼，主人家裡沒地方放，放在這裡的。

　　三月走到秸稈垛旁，用手薅了一把葉子，秸稈已經乾透了，雖然被霧氣打濕了一點，還是用手一揉就碎了。三月在秸稈垛旁蹲了下來。成北問:“你要解手嗎，先等會兒，我離你遠點，別熏到我。”三月沒有說話，他從地上撿起一張紙，那是一張什麽東西的包裝紙，有十六開作業本那麽大。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打火機，把紙點著了，又扔到了秸稈垛根部，看著秸稈垛垛開始燃燒，然後說:“快跑！”撒腿往東面跑去。成北愣了一下，說:我靠！”趕緊向三月追去。

　　跑了沒多遠，有一條向北的小路，路東面是一個村辦工廠。兩人上了小路，走了一百多米到了鄉村公路上。因為霧大，路上沒有車，兩人沿著公路向學校方向走去。

　　成北說:“我靠，你可真壞！”三月說:“壞嗎?”他忽然變了聲調，模仿著電視小品裡陳佩斯的聲音:“壞就對了嘛，不壞不要錢嘛！反正那些棒子秸放了快一年了嘛，他們也不要了嘛！你看我現在心情好多了嘛！”兩人同時大笑，往南面望去，他們放火的地方一片紅光。

　　剛進校門，一個人在他們背後沉聲說:“站住，你們兩個放火小賊！”成北嚇了一跳，三月卻聽出了是賈仁槐在壓著嗓子說話，他和成北停了下來，三月對著從暗處走出來的賈仁槐說:“要是有人找我們，我就去把你家的柴火垛點了！”

　　“我家沒柴火垛。”

　　“那我就把你們家的鍋砸了！”

　　“那我就去城北家吃飯！”

　　成北說:“三月砸你家鍋，你去我家吃飯幹嘛?”

　　“因為你家有桃園，吃完飯還可以去摘桃子吃啊。”三個人哈哈大笑，成北說:“你看見我們了怎麽不和我們一起出去啊?”賈仁槐說:“因為我膽子小啊！”成北說:“我也膽小，要知道他放火，我就不跟他出去了。現在我的心還在砰砰亂跳呢！”

　　第二節晚自習，肖玉真讓人偷偷給白成北傳了個小紙條。何三月看在眼裡，沒有做聲。 放學後，白成北和肖玉真趁著人多的混亂勁跑到小樹林說了一會話。

　　半個小時後，直到熄燈鈴響起，成北才回到宿舍。三月在門口攔住了他:“好啊我趁大霧放火，你趁大霧搞對象！”成北說:“沒有沒有，這可別瞎說。怎麽說我都行，人家是女生可別冤枉人家！”三月說:“我對象洞房花燭，我睡不著了，來聊會兒！”成北說:“你真瘋了，這屁事兒沒完了！”還是跟著他來到宿舍前面的合歡樹下。

　　這棵合歡樹也好幾十年了，非常粗大。在離地面五十多厘米的地方，樹乾分叉了，兩個粗壯的枝乾向不同方向伸展，樹冠覆蓋了很大一片地方。

　　三月問:“她找你幹什麽?”成北說:“她就說讓我不要胡思亂想，好好學習，明年該中考了，不能浪費這一年。我們做普通朋友就好！”“你怎麽說?”“我答應了啊！本來我也沒有胡思亂想。以前，你說完全把她當普通同學吧，那是胡說。只是希望和她更親近一些，你別撇嘴，可要說搞對象吧，我也沒那想法！”

　　三月說:“對啊，我們平時怎麽扯淡都沒事，還是得考慮人家的感受，畢竟女孩臉皮薄。我覺得搞對象不像咱們看電視看小說那樣，兩個人好就行。它涉及的事情太多了。其實說做普通朋友，肯定比普通朋友要好一點對不?咳，我比你還小幾個月呢，和你一樣屁都不懂，還給你上課呢，你說扯淡不。咱們還是想想哪裡可以再放把火吧！”

　　“得了吧，我可不想跟你去了，被人看見跑都跑不了。今天那把火現在我還後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