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二年四月十六日。
朝陽門外,十余座粥棚已經搭好,十幾口大鍋正在大火上熬著粥,到處擠滿了等候施粥的難民。
自從韃子撤兵之後,僥幸逃過一劫的百姓便湧來了京城,不到三天的時間,城外便聚集了三四萬人。
順天府尹站在城上,大聲說道:“聽好了,從今日起,朝廷特許放你們進城。但要記住,不得哄搶店鋪,不得偷盜財物,更不許騷擾百姓,巡街的軍士到處都是,一旦被抓住,直接砍頭!”
眾災民齊聲吼應:“是!”
順天府尹:“開城門!”
“哢哢”的,巨大的城門慢慢開了。
難民們呼喊著擁進城。
驚天動地的鞭炮聲從寧榮街傳了出來。
街角兩旁,站滿了湊熱鬧的百姓,黑壓壓的有近千人。
在賈家小廝的引導下,百姓們步入棚內的酒席前就座。
一隊隊小廝托著菜盤在酒席間穿梭,寧國府大管家賴升領著幾個衣著光鮮小廝親自招待。
去年賈琥封爵正好趕上賈珍的三七,再加上賈琥本人不在,就沒有大操大辦。
朝廷的封賞已經下來了,賈琥不僅功升從二品副將,麾下兵馬更是翻了兩倍還多,賈母大手一揮,直接在寧榮街上擺起了流水席,無論是誰,只要來了都能入席。
賴升臉上堆滿了笑容,招呼著來來往往的客人,但是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憂愁怎麽也擋不住。
他的母親賴嬤嬤是侍奉賈母的老人,在賈母面前很有臉面,他和兄長賴大成為了寧榮二府的大管家,成為了賈家的二把手,比很多賈家的嫡脈子孫的身份還高,就是小蓉大爺在晉封郡馬爺之前都要稱呼自己的兄長為賴爺爺。
可是,這幾日府裡的風向變了。
先是焦大那個老酒鬼借著林三的手將自己下面的幾個心腹管事發配去了城外的莊園,接著尤氏將賈珍遺留下來的姬妾遣送回家,後院的婆子丫鬟也頻頻被裁,不少是自己媳婦的得力助手,這明顯是衝著自家來的。
賴家雖是個奴才身份,卻很有錢,家裡不僅有大宅、花園,更是有許多丫鬟小廝伺候著,這些錢哪來的?
不是從賈家貪墨的,就是借著賈家的名頭得來的,無論是哪一條,都是大罪!
“幹什麽?幹什麽?”一陣喧鬧聲中,一群災民呼喊著擁來。
賴升一驚:“怎麽回事?”
幾個小廝滿頭是汗地奔了過來,“賴、賴總管.....城外災民進城了,都湧來咱家要吃流水席,根本攔不住!”
賴升:“簡直胡鬧!”
林三大步走了出來,“怎麽回事?”
小廝連忙解釋,賴升:“林隊長,不能讓他們這樣鬧下去,否則咱家的臉面就丟盡了。”
寧榮街上人聲嘈雜:
“善人哪!”
“樂善好施必有好報哇!”
“我們不求酒肉,只求一碗稀粥啊!”
“.....”
賴大、周瑞和林之孝帶著管事小廝急忙趕了出來。
賴升:“將他們攆走.....”
賴大:“不能趕!”
街頭看熱鬧的人很多。
人群中,忠順王府的小廝一笑鑽了出去。
賴大的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條縫。
忠順王府,書房。
聽了小廝的回稟,忠順王哈哈地笑了,眼珠子一轉,把手一招,在小廝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小廝瞪大了眼睛。
寧安堂。
賈母、邢夫人、王夫人和薛姨媽等人早早就過來了,上房內早已鋪滿了新猩紅氈,當地放著一尊偌大的三足加蓋的銅香爐,這時鏤空處不斷向外氤氳出淡淡香煙。
賈母坐在上首正和尤氏的母親說話,尤氏用茶盤親捧茶與賈母。
邢夫人、王夫人陪著薛姨媽坐在邊上說笑,秦可卿捧茶與她們。
底下兩面相對十二張雕漆椅,王熙鳳、李紈和迎春、探春、惜春、黛玉、寶釵等人坐在那兒,一邊說笑,一邊等候。
只見一個丫鬟進來笑道:“寶二爺、史大姑娘來了!”
一語未了,只聽外面一陣腳步聲響,接著寶玉拉著一個身材高挑,容貌秀美俏麗的女孩子進來。
迎春姊妹起身接迎,說笑了幾句。
“老祖宗!”
賈母將她摟進懷裡:“早幾日就讓人去接你,怎麽才過來啊?”
湘雲聽了,便知是嬸娘沒有告訴自己,笑道:“想著寶哥哥生日後再回去,所以今兒才過來的。”
賈母聽了這話,不覺又悲又歎,她娘家有三個侄子,湘雲的父親是嫡長子,繼承了保齡侯府的爵位和軍職,可惜戰死在了山海關下,老二史鼐繼承了爵位,老三史鼎是個庶子,卻踩著開國一脈的屍骨登上了高位,史家自此脫離了四王八公的圈子。
沒了軍職的保齡侯府,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過得十分艱難。
見賈母眼中有著悲戚,王熙鳳忙走上來,笑道:“才和大嫂子說家裡多了兩個絕色的人物,比先前熱鬧了。誰知你這個愛熱鬧的也來了,這下更熱鬧了!”
湘雲聽了,忙笑問道:“是哪兩個?好嫂子,你告訴我。”
王熙鳳笑道:“你快瞧瞧去!老太太的外孫女,二太太的外甥女,好周正的模樣,倒是比下去了。”
賈母接著說道:“既然來了,就安心住下。去見你兩位姐姐!”
湘雲已看見站起身的黛玉和寶釵,先給邢夫人、王夫人見禮,這才走上前相認。
正說話間,周瑞家走了進來,稟道:“大奶奶,酒席已在花廳備好了。方才南安郡王、東平郡王、西寧郡王、北靜郡王四家王爺,並鎮國公牛府等六家,保齡侯府史家等七家,神武將軍馮家和南疆總兵衛家,都差人持了名帖送賀禮來,璉二爺在帳房裡收了,禮單都登記冊簿了。”
一語未了,林之孝家走了進來,稟道:“老太太,相爺派家人持名帖送來了賀禮,璉二爺請老太太該如何回禮?”
賈母聽了,不禁一皺眉,沉吟了一會兒,“先收在帳房裡,來人照舊例賞了,吃了飯再去。”
林之孝家:“是。”
賈母瞟了一眼王夫人,剛剛似乎沒有聽見王家人來送賀禮。
............
乾清宮,上書房。
建武帝默默地坐在禦案前出神。
一本折子攤在禦案上。
一陣沉默過後,建武帝說話了:“賈琥何時進京?”
戴權瞥了一眼旁邊的自鳴鍾,答道:“未時初可進京。”
建武帝笑了,“他既然這麽不情願與皇室聯姻,朕偏不隨了他的心意。伱說他會不會氣急敗壞?!”
戴權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接言。
就在剛剛,通政司轉遞來了一封賈琥的奏折,請求皇帝開恩放賈元春出宮歸家。
建武帝站了起來,對戴權說道:“擬旨,賈元春賢孝才德,晉封德妃,加封為鳳藻宮尚書,輔佐皇后處理后宮大小事務。”說著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