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眼前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車如流水馬如龍。
四周店鋪,鱗次櫛比,一眼望不到盡頭。
北海雖然是一座小城,可是因為東面大海,北臨長江,物產資源豐富,所以這裡竟有許多紅發碧眼的西域胡商行走,帶來許多新奇物事。
顧謹言大開眼界,一路走一路看,即使以他後世的見識,也大覺驚奇。
途中,他也嘗試著去詢問那些一看就比較繁忙的店鋪,是否招收人手,不要工錢,只要管飯就行。
可惜,即使他要求放得這麽低,絕大多數店家看到他文弱秀氣的模樣,都是毫不猶豫搖頭。
“不收不收。”
“我們的工人滿了。”
“你一介文弱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來我們店鋪能做什麽?走開走開,不要妨礙我們做事。”
……
顧謹言不免有些沮喪,雖然他早已料到找工這事沒那麽容易。
但也沒想到,難到如此程度。
不過也正常,一個剛來到這個世界的人,豈能那麽輕易找到工作?後世多少人,求職無門,屢屢碰壁,這都不過是常態。
深呼吸一口氣,顧謹言管理好自己的情緒,保持笑容,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已經橫跨三條橫街,顧謹言來到一條有些特別的街道。
這條街道,相比剛才那些酒樓食肆林立的商街安靜了許多,青石鋪成的小道上,一塵不染,四周的店鋪,賣的多是字畫、文房四寶、書籍、文玩等一些東西。
“哦,看來是書畫一條街。”
顧謹言知道,古代有些地方,一些同類型的店鋪喜歡扎推,這樣雖然競爭更大,可同時也能形成集群效應,使人一旦需要購買什麽東西,就直接往那去。
這就是慣性記憶。
譬如後世京師潘家園的古玩一條街,有人去京都旅遊,要找古玩,就必去那裡。
一些旅遊城市都特別喜歡搞的小商品一條街,要買點什麽紀念品帶回家,就逛去那裡。
每座城市基本都會有的美食一條街,有外地的客人來了,要嘗嘗當地美食,便帶去那裡。
書畫一條街道理同樣如此,這裡售賣的,基本都是有關文道的相關物品。
想到大儒就是一個文道世界,這書畫一條街不知是否有所不同,顧謹言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
迎面,一間高有三層,十分顯眼的古樸書鋪出現在他面前。
書鋪上方,掛著一塊長條形楠木牌匾,牌匾之上,四個大字,筆墨淋漓,龍飛鳳舞。
“集賢書館!”
“嗯,這字……”
哪怕顧謹言對書法不甚了解,亦可看得出,這四字絕對是出自大家手筆。
他目光下移,落到其右下角,果然在其下方,看到了一方朱紅的印章落款:李神秀!
“這人是誰?能替如此大的一間書鋪題字,主人身份必是非同凡晌,看這字跡,書法造詣極高,至少是一位書君,有可能是一位大儒?”
顧謹言搖了搖頭,這種事暫時不是自己這種小人物能過問的,也就懶得細想。
心中懷著對這個世界書籍的好奇,信步走了進去。
他一身長衫,氣息儒秀,哪怕他看起來面有菜色,門口的侍童仍不敢阻攔半分,反而恭恭敬敬地將他請了進去。
讀書人的地位,在這大儒地界可見一斑。
集賢書館的一樓,就佔地足足有三四畝寬闊,
裡面人群摩肩接踵,都和顧謹言一樣身穿長衫。 有的甚至明顯是貴族公子哥,身披綾羅錦緞,腰佩白玉,在裡面選購書籍。
放眼望去,整個一樓,四面皆是書架,粗略一數,至少數十列。
而每一列,又分七八層,每一層擺放得滿滿當當的書籍。
“經、史、子、集、名人注釋、閑文雜記、旅行遊記、志怪小說……”
應有皆有,不一而足。
顧謹言暗暗乍舌,走到人群較少的一面書架前,隨手拿起一本書籍,翻看了起來。
這是一本名為《玄中記》的志怪小說,作者是東晉大儒郭璞。
郭璞這人顧謹言有所了解,其哪怕是在後世也是鼎鼎大名,就更不要說僅僅相隔數百年的現在了。
其是河東郡聞喜縣人,建平太守郭瑗之子,自少博學多識,又隨河東郭公學習卜筮。
永嘉之亂時,郭璞避亂南下,被宣城太守殷祐及王導征辟為參軍。
晉元帝時拜著作佐郎,與王隱共撰《晉史》。
其後為大將軍王敦記室參軍,以卜筮不吉勸阻王敦謀反而遇害。
王敦之亂平定後,追贈弘農太守。
宋徽宗時追封聞喜伯。
元順帝時加封靈應侯。
他是兩晉時代最著名的方術士,傳說他擅長預卜先知和諸多奇異的方術,尤好古文、奇字。
精天文、歷算、卜筮。
長於賦文,尤以“遊仙詩”名重當世。
其所著《葬經》,又稱《葬書》,是中國風水文化之宗。
所以他又被人稱之為中國風水學鼻祖。
顧謹言沒想到,隨手一拿竟拿到了郭璞的著作,不由略作振奮。
他後世就極其喜歡各類志異文章,這本《玄中記》卻沒有看過,自然不免懷著敬畏,慢慢翻看下來。
只見這本《玄中記》中,記載的東西,上承遠古傳說,從《山海經》所載的各種殊方絕域、飛禽走獸。
到描寫奇花異木、山川地理,廣羅天下奇聞異事。
顧謹言看了兩眼,不知不覺被深深吸引住,愛不釋卷,漸忘時間之流逝。
不知何時,忽然他猛地驚醒過來,隻覺左手掌心中,傳來一陣奇異的熱度與吸引力,手中的《玄中記》書籍,此刻也散發出微微的白光,顯得神異之極。
“嗯,怎麽回事?”
顧謹言陡然張開手掌,打量著左掌心,便見那裡,原本靜寂不動的水藍漩渦符號,此刻竟然詭異地亮了起來。
它不斷旋轉,猶如一個小型的水系漩渦,裡面冒出灰色的霧氣,將《玄中記》不斷朝裡面拉扯,《玄中記》竟然似乎要隨之縮小,飛入其中去。
顧謹言這一驚非同小可。
“該死,這書籍可不是我的,我沒錢也購買不起。”
“如此大庭廣眾之下,如果一旦出現意外,將書籍弄丟或損壞,把我賣了也賠償不起。”
他急忙將書籍歸回原位,退後一步。
水藍漩渦心生不甘之意,但離得遠了,吸引力卻慢慢消失。
而隨著顧謹言遠離,重回書架的《玄中記》上,那層彌漫的微弱白光,竟也隨之慢慢變淡,最後在顧謹言的眼中徹底消失了。
重新變回和其他書籍一樣,普普通通,毫無神異。
“嗯,這?……”
顧謹言驚住了,他這才發現,昨晚出現在自己左手掌心的這水藍漩渦,似乎非同尋常,而是隱藏著什麽驚天的奧秘,而這奧秘,竟與書籍有關。
只是,這書籍不是他的,而且場合也不對。
集賢書館位置絕佳,人流量亦大,一不小心,便要將自己的秘密暴露出去,誰知那水藍漩渦會再弄出什麽動靜,顧謹言可不敢再試。
他急忙朝四周眾人望去。
還好他剛才選擇的這列書架便地處偏僻,人員不多。
再加上他又站在角落,一時無人注意他掌心的漩渦以及書籍上散發的白光。
現在白光消失,水藍漩渦亦停止了旋轉,重新變為一個普通的印記,再不虞被人發現。
顧謹言不由大大松出一口氣。
隨即,便不由疑竇萬千。
一是好奇《玄中記》這本書的異常,二是疑惑那水藍漩渦的秘密。
先前他拿起這本書時,可是沒有這異樣的。
還有那水藍漩渦是怎麽回事?
其實昨天晚上顧謹言就發現了,隨著他注意力散去, 不再關注那水藍漩渦,水藍漩渦印記就會慢慢變淡,直至消失於無。
直到他傾注注意力,再想到它,它就又會慢慢浮現。
沒想到今天來到這集賢書館,隨手翻開一本書,僅僅只是看了幾頁,那水藍漩渦竟然再現。
而且似乎無端冒出一股吸引力,想將顧謹言手中的《玄中記》往漩渦中心拉去。
而《玄中記》竟也配合地縮小,如果不是顧謹言發現得快,瞬間將書籍插回原位,只怕這本書已經消失了。
“書籍為什麽會有光芒,而我之前卻沒有發現?”
“插回原位後,我再看它,就和周邊的其他書籍一樣,一如尋常,沒看出有半點不同。”
“可剛剛的那一幕,明明不是幻覺,我記得非常清楚。”
顧謹言凝眉不解,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是只有這一本書籍特殊?還是所有書籍皆是如此?是因為水藍漩渦的吸引力,還是因為書籍本身就有神異?”
雖然心中十分好奇,但顧謹言還是強迫自己,轉身離開了這間‘集賢書館’。
“集賢書館的人流量還是多了一些,找一間比較冷清,沒有多少客人的書鋪,再試一次。”
走在大街上,顧謹言默默思索。
想到就做,顧謹言辨認了一下方向,徑直朝著這書畫一條街的尾端走去,不多時,就來到盡頭。
這裡人流量果然稀少了許多。
而一間有些破敗,似乎無錢修繕,風一吹就倒,雨一刮就爛的小小書鋪,出現在他面前。
“書蟲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