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不急,都有機會……”
就在這時,那酒樓的譚掌櫃急忙前來打圓場,插到了顧謹言與那凶橫壯漢中間,有意無意間地把顧謹言保護在後。
隨即,他面朝藍衫青年,一臉堆笑:“趙公子,您也來了,能得到您的墨寶,真讓鄙酒樓蓬壁生輝,等下字畢,還請務必進酒樓用膳,今天的費用我全包了。”
“算你識趣,哼……”
藍衫青年趙鯤鵬似乎享受慣了別人的奉承與討好,坦然受之毫無波動,徑直走到了書桌之後,然後也不猶豫,輕捊衣袖,卷於腕口,然後伸出右掌,四指自然並攏,大拇指朝上。
然後將右手無名指和小拇指進行彎曲,並中指食指,自然稍有彎曲,最後左手拿筆,直接放到中指與無名指處,垂直右手拿筆,大拇指按壓住筆管。
他眼神一凝,渾身上下,陡然而生一股正直剛烈之意。
持筆在手的他,和剛才走過顧謹言時,那紈絝輕浮的模樣截然不同,竟然有了一絲凜凜然若山風海雨的氣勢。
“這就是此世界的文道嗎?果然不凡!”
顧謹言眼神一動。
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個世界的人寫字,和原來的世界的確有所不同。
明明是一個再真實不過的紈絝士子,當持筆在手,就和將軍有了劍,戰士有了馬一樣,瞬間擺出了衝鋒的架式。
那一刻,他已不再是一名普通紈絝,而是凝聚了儒道正意,書道筆勢的格物境儒生。
原本心頭的憤怒悄然壓下,他聚精會神地打量著對方,雖然不能靠近過去看,隻從這裡,已可見其手法端倪。
而且這裡是酒樓征聯,自己剛穿越而來,不懂這邊的律法政治,更不清楚對方身後的背景來歷,若是強與對方硬碰硬,殊為不智。
看了看對方所帶隨從那膀大腰圓的模樣,再看看自己瘦不拉嘰的手臂,實在不是人家對手,顧謹言只能退後一步,暫時忍下這口氣。
不過趙鯤鵬這個名字,他卻是死死地記下了。
“或言: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
“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是也。”
有人問孔子:“用善行回報惡行,怎麽樣?”
孔子回:“如果用善行來回報惡行,那用什麽來回報善行呢?”
“用公正無私回報惡行,用善行回報善行才是正理。”
遇到委屈,一定要報復回去,當然,實在打不過的,也絕不能衝動。
記在小本本上,回頭再想辦法,報復回去。
孔子為何能周遊列國,以德服人?當然不是因為他只會講道理。
還因為他身高九尺六寸,用漢尺換算過來,就是身高妥妥的兩米多,在平均身高不足七尺的古代,對於孔子來說前方就是一馬平川。
而且孔子武力過人,還為此專明發明了一個成語,叫孔武有力。
再加上他身後隨時跟著七十二弟子,三千小弟。
想一想你與他們在野外相遇,對方一群人烏泱泱圍著你,幾十上百雙眼睛一起緊緊地盯著你,要跟你講道理,你聽還是不聽?
聽就跟你講道理。
不聽就跟你講物理。
所以,打得過叫以德服人。
打不過,就叫以德報怨。
道理,只在拳頭的威懾之下。
在儒道有了溝通天地的能力之後,更是如此。
……
而和顧謹言一樣,看到書桌後三人已經開始書寫,
所有人不由一齊安靜了下來,摒息凝神,靜靜觀看。 趙鯤鵬持筆在手,眼神凝望遠方,略一思索,隨即文思一動,頓時有了靈感。
隨即,只見他手腕一動,飽蘸濃墨,筆杆垂直,掌豎腕平,瞬間轉腕落筆,“唰唰……”一陣沙沙聲隨即傳入眾人耳朵,聲音越來越大,匯聚在一起,竟似是千百人同時提筆書寫。
“這……”
聽著那陣奇異的沙沙聲,不少人面色變了。
這趙鯤鵬紈絝是真的紈絝,但是他的書法境界,只怕也真有不俗水平,不是在場大多數普通人可比。
“說不定還真能被他拿個魁首。”
有人低聲喃喃道,立即被四周的人製止,因為他剛發聲,便見那名趙鯤鵬的隨從眼睛一橫,猛地眼泛凶光,朝他這邊位置望來。
那人身子一震,立即嚇得面無血色,腳步微微退後,躲入人群中,那壯漢目光這才收回。
人群一時寂靜。
“快看,那是什麽?”
忽然,又有人驚訝,只見片刻後,在趙鯤鵬面前的那頁宣紙之上,竟然升騰起一枚一枚淡淡的圓形白光。
那白光如同珠子一般,光芒璀璨,聯系在一起,竟然給人一種神明聖潔的感覺。
“這是……書法一境,字字珠璣?”
“趙大公子書法,已經入境?”
有人忍不住大聲疾呼,再也顧不得那凶橫壯漢的目光,目光中寫滿了震驚,疑惑,不解,羨慕,崇拜,等種種情緒。
而聽到他的驚呼,再看看趙鯤鵬面前紙頁之上,那升騰而起的枚枚白光,其余人臉上,隨即也露出了同樣羨慕,崇拜,震驚,妒嫉,等種種的表情。
字字璣珠,是書法第一境的異象。
在這大儒世界,文道有異象,書法也有相應的異象,按古之大儒所言,書法有五境,從低到高,分別是:字字珠璣、筆墨生花、雲霞滿紙、起鳳騰蛟、文章星鬥。
當一個人寫出的字,符合這些境界,便會有相應的異象出現。
一般而言,儒道士子並不代表一定就有很強的書法境界,一些專研書法的人,也可能在很低的境界,就寫出很高明的書法。
但是,書法高低,卻實在表明了一個人的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據說能達到最高境界,書法五境,文章星鬥的人,每寫一篇文章,都像在織繡一片星空,那時整個天地都會黑暗下來,而世間唯有他正在書寫的文章會散發光芒。
而文章中的每一個字,最後都會高懸夜空,粒粒大放毫光,如同星辰一般。
萬千星辰組合在一起,便組成了一片璀璨而神秘的星空。
而若在場,能看到這一幕的每一個儒道士子,只要書法在四境以下,書法境界都會向上一步,瞬間提升一境。
可惜的是,能達到第五境界文章星鬥的人,實在太少了,歷代大書法家,一般也就最高達到第四境,起鳳騰蛟。
第五境只是傳說,唯有聖人書寫六經的時候,出現過。
顧謹言此刻心中,也是無比震撼。
他猜到趙鯤鵬既然敢放狂言說出必奪魁首之言,理應有所能力,但也沒有料到,竟然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書法異象。
原來,這個世界,就連紈絝,也和我們後世的理解不一樣啊。
他不由歎息。
紈絝不代表沒有才華, 相反,能成為紈絝,都代表家世不低,有足夠的資源去學習。
而表現在這個特殊的儒道世界,就是更高明的老師,更好的教育,更多的書籍瀏覽,更多的閱歷見聞……
他們或許改變不了仗勢欺人的臭毛病,但是也不能否認,在這樣的培養下,除非真的不堪造就,否則一般都會有不低的水準。
至少跟自己這種,從來沒有接觸過毛筆的人來說,更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趙鯤鵬的對聯一出,另外兩桌頓時黯然失色。
他們默默寫完自己的對聯,從紙頁下方撕下一個小小的號牌,收入袖子中,然後將寫好的對聯卷成一卷,投入後方一個四方木箱中,轉身走開。
木箱子上了鎖,沒有人可以立即去查看他們寫的對聯,因為怕別人照抄,到時真選中了算誰?
所以別人書寫時,眾人只能離得遠遠地觀看,至於結果,一切要等三天后。
趙鯤鵬沒想到,今天竟然超常發揮,平時這‘字字珠璣’之境,也不是每次都靈的,今天卻人前顯聖了一回,不由心中得意。
他放下毛筆,一臉微笑,隨手扯下自己的號牌,然後將自己寫的對聯卷起,投入到書桌後方的木箱中,轉身離開。
離開之前,目光落到譚掌櫃身後的顧謹言身上,挑釁一笑,“唰”的一聲,在這獵獵寒風中,輕搖折扇,一臉瀟灑地邁步離開。
見他離開,那凶橫壯漢頓時邁步跟上,亦步亦趨,不敢稍離。
而他走開,人群頓時哄然炸響,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