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北海城中的氣氛越來越是凝重,因為隨著彤雲加劇,城外開始出現了妖蹤。
一些途經的商隊被害,還有一些遠離城外的村莊被夷為白地,所有人淪為妖魔的血食。
剛開始,城內還想封鎖消息,可是隨著商隊幸存的人逃入城中,消息再也封鎖不住,所有人人心惶惶。
一些年老的人,終於想起了關於彤雲的傳說,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北海城頓時大亂。
顧謹言走在街上,也能明顯感受到眾人驚慌的情緒,畢竟北海城安穩了十幾年,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又要遭到妖魔的侵犯。
幸好這時,北海城君梅同笙出來安撫人心,告訴人們,北海文院的夫子已經出城,準備聯合禦妖軍,清剿城外妖類,保證商道和城外村鎮的安全,人心才稍微安定了那麽一點。
而顧謹言這幾日,加緊感悟,也終於將手中簡化版的《說文解字》全部解讀完畢,他再寫這十幾個字時,字字皆能融入精氣神,成為蘊含了道理的文字。
此時他雖然依舊是儒道一境,但相比當初剛踏入儒生時,顯然已是不可同日而語,文氣增加了十幾倍不止。
此時若是他再寫詩,詩文中只要擁有這十幾個字其中一個或多個,詩文就能蘊含文氣。
當然,詩詞字數較多,若只有一個字或幾個字蘊含道理,雖然也能誕生文氣,但比較薄弱,也產生不了異象。
最好的辦法,還是要將詩詞中絕大多數字,或者所有字全部理解通透,變成蘊道文字,再寫,便能輕易引動天象了。
只是現在的顧謹言還做不到,因為他發現,隨著《說文解字》解讀完畢,他想要購買新的書籍學習,手中的銀子已經不夠了。
“怎麽辦呢?”
顧謹言苦惱不已,這一日從‘書蟲齋’中返回,無意識路過東興酒樓,卻被酒樓門前的店小二發現,驚喜迎了上來:“公子,我找了你好久,最近怎麽都沒看到你從門前經過呢?”
“嗯?”
顧謹言一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次神遊物外,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酒樓一條街。
而這一個月以來,因為之前自覺寫的字醜到不能見人,顧謹言心中下意識排斥酒樓一條街,怕被人看到認出來,所以都是刻意繞道走另一條小道。
他卻不知道,他此舉害苦了這酒樓的店小二,因為對方已經在這門口徘徊了一個多月了,就為了等到顧謹言,功夫不負有心人。
“你找我有事?”
顧謹言當然認出了這名當初東興酒樓征聯時,在門口端正侍立在側的店小二,只是心中奇怪。
他與東興酒樓的交易已經完成,對方還能有什麽事情要尋找自己?
難道是對方嫌這對聯字醜,要讓自己重寫一幅?
於是,他抬頭望了那景觀石柱一眼,下意識心中又是一痛。
此時此刻,書法大進的他,再看到這幅對聯,心中就更加不是滋味了,總覺得那每一個字都是嘲諷,於是下定了決心,以後再走這條路自己就是狗。
“是這樣的。”
店小二見顧謹言心情不佳,小心翼翼地道:“上次我們掌櫃的說了,公子若能以對聯將我們酒樓起死回生,便另有重禮相送,只是公子當時沒有留下姓名,我們實在找不到公子,這重禮便一直沒有機會送上。”
“哦?”
顧謹言聞言,眼睛陡然一亮,“還有這事?”
他想了一下,
還真記起來,當初酒樓譚掌櫃的說辭,的確有提到這個,說酒樓征聯賞金是二十兩,可若能讓酒樓起死回生,事後還另有重禮相謝。 只是起死回生向來沒有什麽具體標準,顧謹言也不覺得對方會兌現,下意識地把這個忘了。
“哎呀,我記起來了。”顧謹言一拍腦袋。
自己忘了不要緊,現在有人提醒便成,他正缺錢買書,於是毫不猶豫地道:“什麽重禮?我現在就在這裡,你去給我取出來吧!”
店小二‘阿德’點頭哈腰道:“這是自然,只是我們掌櫃現在正在裡面,公子要不要進裡面一敘?”
顧謹言皺眉,搖頭道:“這個就沒有必要了吧,你直接把東西給我拿出來不就好了?”
店小二當然不會就這樣放顧謹言走,不然還怎麽完成掌櫃的吩咐,只能低聲神秘道:“公子若不進去,小的自然只能將獎勵拿出來,只是我家掌櫃找了公子一個月,還另有要事相求,若能辦到,除了之前那份,還另有其他禮金相送。”
“嗯?其他禮金……”
顧謹言霍地轉頭,看向店小二,道:“你不早說……”
他憤怒地道,當即抬腿便主動朝東興酒樓中走了進去,邊走邊道:“你們掌櫃的在哪裡,我現在就去找他好好說道說道,以後招小二要放亮點招子,在重要事情上不要吞吞吐吐,一見面就要開始說,最重要的是,重要的事情要說三遍……”
店小二:“……”
……
一刻鍾後,東興酒樓二樓,一間用屏風圍起的小小廂房。
顧謹言與譚掌櫃面對面端坐,桌面上還放著一個藍綢小布包,裡面是十兩一錠,足足十錠的銀元寶,排成一整排,雪光耀眼。
譚掌櫃微笑看向顧謹言,道:“公子,你可是讓老朽一陣好找,不過東興酒樓因公子而重生,老朽心中感激不盡,家族祖業保住了,我便也要今日兌現自己的承諾,此是一百兩紋銀,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請公子收下。”
“這,多不好意思……”
顧謹言嘴上說著不好意思,卻伸出手,直接將桌面上那個藍綢小布包拉到了自己面前,滿臉喜色。
他實在沒料到,幸福來得這樣快,剛想著缺錢,就有人把錢送上了門來,而且是足足一百兩銀錠。
有了這些銀子,不止自己接下來學字有了著落,更重要的是,他豈不是可以開始購買那種蘊含白光的書籍,即將知道自己掌心漩渦的秘密?
“感謝譚掌櫃,如此,我便告辭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很想立即回到書蟲齋,購買白光書籍,試驗掌心漩渦的秘密。
誰知,此時譚掌櫃卻伸手攔住了他,道:“且慢……”
“嗯?”
顧謹言都已經提著藍綢小布包站起,遲疑地回頭看他,道:“難道譚掌櫃要說話不算話,現在要反悔?”
說完,提著藍綢小布包的手緊了緊,顯然是打算一看不對,直接起身就跑。
譚掌櫃見他這幅模樣,哭笑不得,連忙道:“公子請放心,此是公子應得的,老朽怎麽可能再厚顏要回來,公子隻管寬心便是,老朽挽留公子,是另有他事相求。”
“哦,你怎麽不早說?和你家店小二一樣,一個臭毛病。”
顧謹言重又坐下了,一顆心放回肚子裡:“我還有事情要辦,你有什麽事趕緊說?我趕時間。”
“是這樣……”
譚掌櫃遲疑了一下,一指樓下大堂中的兩根紅木立柱,道:“公子您看,我們酒樓大堂,還有兩根立柱空著,最近我們酒樓生意是不錯,但是最近妖雲壓城,城內居民驚惶,出門的人也變少了,所以我想向公子再請一幅對聯,貼在這裡,這一次獎勵,我出這個數!”
說完,伸出一隻手掌,向前搖了搖。
顧謹言遲疑地道:“五十兩?”
譚掌櫃微笑道:“不,我搖了兩次,所以是一百兩。”
顧謹言拍桌而起, 滿臉憤怒:“……你怎麽不早說?早說我早就開始了,店小二,上筆墨紙硯。”
譚掌櫃:“……”
店小二:“……”
……
小半個時辰之後,顧謹言在酒樓掌櫃和店小二千恩萬謝的迎送中,從東興酒樓離開。
離開時,他身上已經多了兩個藍綢小布包,每個裡面,皆是滿滿一百兩的雪花銀,壓得他身上沉甸甸的。
但他卻絲毫不覺得沉重,反而腳步異常輕快。
這一刻,他內心是激動的,因為期待了太久,甚至手掌都微微顫抖。
“走,買書去!”
“今夜,我便能知道,水藍漩渦與這白光書籍,到底擁有什麽秘密了?”
一路回到書畫一條街,猶豫了一下,老者不在,而且書蟲齋中書籍較少,顧謹言需要的說文解字不全。
於是顧謹言來到街頭最大的那間書館,‘集賢書館’,花了一百兩銀子,購買了全本的《說文解字》,以及當初那本自己第一次拿起,就引得水藍漩渦異動的書籍——《玄中記》,趕緊返回家中。
一回到家中,他就緊閉大門,關閉窗戶,然後將《說文解字》放在一邊,轉而拿起玄中記,對準了左手的水藍漩渦,緩緩靠近。
隨著《玄中記》靠近左手,左手掌心水藍漩渦無聲浮現,然後綻放出幽幽的藍芒。
而《玄中記》亦隨之亮起,淡淡的白光縈繞其上,隨後被拉扯著,不斷縮小,最後“唰”的一聲,化為一道白光,徹底被拉入了水藍漩渦中心,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