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一個沒動，黃鈺雯倚坐在病床上，感覺狀態似乎又比昨天差了一點。

　　怎麽回事?是因為來看望她的人?可我人現在都進來了，總不能再退出去問醫生吧。

　　“董姐來過?”

　　黃鈺雯知道來人是我，但也沒朝我看，只是自顧自的搖頭。

　　我問董姐是因為我只知道董姐，她不說我便不好一個個猜下去了。

　　“今天感覺怎麽樣?”

　　她這才看向我，同時一眼便看到了我手上拎著的東西。

　　“餓麽?”我一邊說一邊把東西放在桌上，“昨天的湯包都被我吃了，今天路上碰巧看到，就又買了，今天我吃飽過來的。還有沙糖桔，很甜。”

　　聽我這麽說，她憔悴的臉上勉強露出了一絲微笑。

　　難道是昨天的腎上腺素打出問題了?

　　我好好的打量了一下她的臉。

　　就在我打量她的同時，她也在打量著我。

　　就這樣我們倆目光交匯，看著彼此。

　　看了一會。

　　“吃飽了?”

　　“是來做催眠?”

　　“看你狀態好像不太適合今天。”

　　“我很會自我調整的。”她說著坐了起來，然後看了看我帶來的沙糖桔，但沒動，“等我一會。”

　　她坐在床邊穿鞋，然後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深呼吸起來，沒多久便轉過身給了我一個微笑:

　　“就在這裡做?”

　　“你想在哪裡?”

　　“這裡可以的話就這裡吧。”

　　“好。”

　　我關上了病房門，同時也給小黃打了個手勢。

　　開始前我將錄音筆放在了沙糖桔旁，畢竟這也是取證的一部分，是要有證據的。

　　當然，這些她都看著。

　　她很配合，早早躺到了床上。她應該是了解催眠過程的，我什麽都不用說她就已經都準備好了。

　　也是，她都給戒毒人員做心理谘詢了，應該有深入了解過。

　　“放松，閉上眼睛，想象自己躺在松軟的草地上，有鮮花，鳥兒，微風拂過臉頰，很舒服，很舒服...”

　　很明顯黃鈺雯在有意識的配合我，一段時間後，她已經有第一階段催眠的跡象了。今天的催眠我本就沒打算一次成功，這麽快能進入第一階段倒是個不錯的預兆，希望一切順利。

　　“這裡沒有煩惱的事情，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和諧，只需要用心去感受這些美好的事物，與他們融為一體...”

　　黃鈺雯表現得很平靜，但卻遲遲沒有進入第二階段，漸漸的，她的眼皮開始快速跳動起來，似乎是催眠失敗了。

　　她的潛意識開始抗拒，漸漸出現了一些類似癲癇的症狀，身體有些抖動，但因為催眠還很輕微，所以抖動並不強烈。

　　明明她也很配合的...

　　“黃鈺雯?”

　　我輕聲呼喚她的名字，但這反而讓她的抖動更劇烈了。

　　我隻好按住她的肩膀，同時換一種更加柔和的聲音去喚醒她:

　　“鈺雯。”

　　她身體抖動的程度減緩了一些，很快還睜開了雙眼，以一種夢遊似的眼神看著我。

　　此時的她看起來好脆弱，看得我不禁心疼起來。

　　果然她一直在勉強自己。

　　“不要，不要！不是我！不是我！”

　　她突然大叫起來，明明她眼前的人是我，但卻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

　　催眠失敗了。

　　我趕緊搖醒了她。

　　她反應了好久才回過神來，之後看著我，緩緩說出幾個字:

　　“是我殺了他們。”

　　“他們是誰?也包括那些失蹤的孩子麽?”

　　她不說話了，我知道她一定又在自己騙自己了。

　　“催眠成功了麽?”她問。

　　我搖搖頭，於是她看向了錄音筆。

　　我放給她聽，裡面就只有她那一句不要。

　　“你看，真不是你，不要自己騙自己了。”

　　可她卻還是不信，一臉埋怨的看著我，覺得我在騙她。

　　“催眠失敗了，潛意識裡你還是在抗拒，是因為不信任我麽?”

　　“不是...”

　　“那是因為實驗?”

　　她不說話了，我覺得我八成是猜中了。

　　“可以和我說說你的事情麽?如果信任我的話。”

　　之前我們之間一直保持著一種很默契的安全距離，但這一次，我坐到了她身邊。

　　她沒說話，過了好久才看向我:

　　“我可以養隻貓麽?”

　　“和董姐說她應該能帶一隻來讓你養一段時間。”

　　“嗯。”

　　總覺得一到關鍵的地方她就在回避，我是不是應該給點料了?

　　“高岩和陳宇飛，你更喜歡誰一點?”

　　她看了我一眼，但我沒去看她。她沒問我是怎麽知道高岩的，但這問題還是讓她思考了很久，很久才回答我:

　　“可能是高岩吧。”

　　“如果他們中有一個人要來見你，你覺得會是誰?”

　　“陳宇飛。”

　　“你希望是誰?”

　　“高岩。”

　　“你對他的喜歡，是戀愛的那種，還是出於生物層面?”

　　她突然抬頭看我，皺著眉，似乎也不記得那曾是她演講時的主題了。

　　“母雞和公雞交配，下蛋，是因為愛麽?”

　　我沒有回答。

　　“公猿猴和母猿猴交配，產下下一代，是因為愛麽?”

　　我沒有回答。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女人懷孕，產下下一代，是因為愛麽?”

　　我還是沒有回答。

　　“戀愛只是一種模擬出來的抽象概念罷了，我甚至知道這種感覺受哪些基因片段和蛋白質控制。”

　　“可你還是喜歡高岩?”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想，他叫我，我就去，就這麽簡單，全憑直覺。”

　　“黃鈺雯，你是不是其實並不懂愛?”

　　“抽象的東西，誰都可以去定義。”

　　“空氣也很抽象，它從很古老的時候起就在那裡了，但直到近代才有人去定義它。定義它，說明在意了。你就很在意。”

　　她沉默了許久，才從嘴裡蹦出一個字:

　　“對！”

　　“但你還是很困惑。”

　　“嗯。”

　　“是因為知道得越多，才越困惑?”

　　“你...有孩子麽?”

　　她又開始回避問題了。

　　“有。”

　　“你愛你的老婆?愛你的孩子?他們也愛你?”

　　“我老婆已經不在了，但我很珍重我的孩子。”

　　她又不說話了，反而抱膝坐在了床上，坐在我身邊:

　　“好煩。還是做實驗好。”

　　一瞬間我覺得她居然還有些孩子氣，不禁覺得有些想笑。

　　可能是感覺到了我的身體微顫，下一秒，她竟主動靠在了我身上:

　　“好累。”

　　“都說了不要想太多了。”

　　“可是孩子...”

　　她說著漸漸哭了起來，我也想到了孩子們慘死的照片，下意識的就將她攬在了臂彎。如果我不是精神科專家，我真的很想相信她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