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疏樹草原中間,長河蜿蜒九曲,圍成許多芳甸,芳汀州上,有紅白相混的“神花”,那地方就是我神牽夢縈的故鄉了。
“神花”又叫英雄花,相傳很久很久以前,是獅座崖賜給我部落的,因為是神族所賜,所以才叫神花,據說此花能驅邪避害,強身健體,治療瘟疫。天罡大師的日記裡,記錄著神花真實的來歷,可惜我把它弄丟了。
“神花”有白色的,也有紅色的,灼灼開放,像雪似火,絢爛華美,豐豔絕倫,在這枯燥的草原上異常醒目。
神花既是獅座崖的恩賜,又有上述的功效,我的部落一直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在春末夏初的時候,我父王就會帶領族群來到花叢中,舉行“開舔節”,盡情舔舐和享受那些鮮美的花朵和花苞。
因此,每一年,我們都很期待那段日子,就像期待節日一樣。因為舔舐神花的花朵和花苞之後,能讓人神清氣爽,精力百倍,飄飄欲仙,產生無窮無盡的快樂。
但是我和它們不同,我一舔舐“神花”,就會惡心嘔吐,後來就不再碰它了,這也是我父王認為我不甚大用的另一個原因。
在神花汀上,我碰見大灰它們,大灰竟然背著我父王,帶著一群兄弟偷偷來舔舐神花。我見到它們的時候,它們正個個眯著眼睛,鼻子伸向空中,面帶微笑,表情陶醉,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
聽到有動靜,大灰睜開眼睛,想要逃跑,但見到是我之後,指了指神花,又眯著眼睛,繼續享受起來。過了一會兒,等那陣舒服勁透後,飄飄搖搖追到我身邊來。
“哎呀!獅座崖的駙馬爺怎麽就回來了?”大灰氣喘籲籲說道。
我偷龍珠的消息傳得真快啊,一見面大灰就叫我駙馬爺了。它的身後的小兄弟,又長大了許多,有些我都認不出來了。
“駙馬不駙馬不關你的事,你們背著父王私自來舔舐神花,我要去向父王報告。”我說道。
“停住!你一回來,見到哥哥不打聲招呼也就算了,你還要去說我的壞話。看來你確實從獅座崖學到真功夫來了,翅膀硬了。讓我來領教領教你的高招吧。”大灰跑到我面前,攔住我說道。
“你是在欺負人,阿夏好不容易才從獅座崖逃回來,你說你是它哥哥,你一見面就要打它,你太壞了。”阿鳳站在我肩膀上說道。
大灰突然向我撲過來,我閃身躲開,它卻不是要打我,而是虛晃一槍,奔著阿鳳撲去。大灰在舔舐神花之後,身手異常靈活,加上我和阿鳳都想不到它會突然襲擊,阿鳳一下子落在了它手裡。
“這是哪裡來的癲鳥?敢在這裡聒噪。”大灰抓住阿鳳的雙翼,說道。
“大灰哥,你放開它,你們的事,我保證不向父王報告。”我說道。
“你發誓?”
“我發誓”
“好,你還是那個鳥樣子,一抓就抓住了你的命門。看來,我妹妹要為你守寡了,走吧,鳥東西。”大灰揮手一甩,阿鳳撲騰一陣,脫了幾根鳳毛,又站到我肩膀上。
大灰一行向另一個方向走了。
我快到家的時候,一個身影從草叢裡飛出來,撲在我身上。我慌忙應戰,但它力量很大,動作敏捷,沒幾下就把我結結實實地按在地上。我掙扎了幾次,竟像被一座大山壓住一樣。
突然,它自己放手了,我轉過身來,原來是阿商,它正伸著一隻手,等著把我拉起來。我一手抓在阿商的手上,
從地上爬起來。我們的手,像長生藤一樣,緊緊地握地一起。 “阿商!我的好弟弟,你變得更強壯了。”我說道。
“哥哥,你也有些進步了,至少是心態沉穩得多了。”阿商說道。
我們一起去見了父王和母后。父王發現我力氣變大了些,但還是學不了什麽東西,它心裡不高興,但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倒是我母后高興極了。
“獅座崖有什麽好東西給你吃,你看我慢慢地變老了,你倒變得年輕起來了。”我母后摸著我的臉說道。
那些大大小小的弟妹,有事沒事就圍在我身邊,要我講獅座崖的種種事情。雖然大家都知道我是逃回來的,也沒學到什麽東西,但我個子大了,大家也不太好意思再叫我作廢材了。
我見到婉蘭和嫤兒,它們出落得更加漂亮了,就像兩顆將要成熟的果實一樣。特別是婉蘭,它的毛發像黃色的緞子一樣閃閃發光,線條均稱,那種美麗就是聞氣味都能聞得出來。
我看婉蘭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有些發呆,同時,我發現阿商也在發呆,是為婉蘭發呆,而不是它的嫤兒。可是婉蘭對我還是不冷不熱,就連我打招呼它都不應,只是遠遠地點頭。
“阿夏哥,有個關於婉蘭的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有一次,對著婉蘭的背影,阿商跟我說道。
“弟弟,我們還有什麽話不能說的嗎?我也想知道它的想法。”我說道。
“河西白狼的兒子酷雞,在枯水時節曾來找過婉蘭。漲水時節,它們就在河的兩岸對唱《在水一方》。父王說了,等你回來,一定要想法辦讓你得到婉蘭。”阿商也有些煩躁,說道。
“它們不是認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嗎?婉蘭又不是神族,它怎麽會看上婉蘭?是不是又在打‘初夜權’的主意?”我說道。
“不,這次跟‘初夜權’不一樣,它們是雙方都有意的。至於身份,是能夠改變的。你發現了沒有,婉蘭非常的漂亮,而且心懷夢想,它向往神族。”阿商說道
我無言以對。
還有一個月才到婚約狩獵的日子。這段時間,我開始教阿商從獅座崖學來的格鬥術。我學不好,主要是我肌肉僵硬,動作不到位,發出來沒有力量,但那些一招一式我不知道磨了多少遍,記得十分牢靠,教給阿商倒也沒有什麽難度。
我把跟林羅衝學到的功夫教給阿商,而不把天霸的教給它。因為天霸的招數實在是太過狠毒,我既學不會也教不了,同時我打心底裡就不想讓阿商學那麽毒辣的功夫。
剛開始阿商沒說什麽,但後來這件事成了我們兄弟決裂的導火索。
阿商對於獅座崖的功夫如魚得水,它學得非常的快。我發現有些基本的路數,就是那些從小就開始訓練的白獅王子,也沒有阿商學得好悟得深。
阿商居然有這麽出色的學習能力,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有時我禁不住在想,是不是如我母后所說的,我們兩兄弟的智慧,阿商把我的那份也給佔了,所以我什麽都學不了,而阿商看一眼就要懷孕。
林羅衝教給我的那些招數,阿商僅用一個月就全部精通,實在太可怕了。對我來說,那已經是不可逾越的高度。但阿商並不滿足於此,它多次央求我,向它演示天霸的絕招。我又做不到,也不想教它,為此,我們爭執了好幾次。
有一天, 我們正在練習的時候,大灰帶著它那幫小兄弟們來到現場。它說要來領教我們的蛤蟆功,因為我笨手笨腳的,所以它把我教的給阿商的功夫,都當作蛤蟆功。
阿商比大灰小半個身子,但一戰下來,阿商靠著巧招,居然連連擊退大灰,讓它賺不到任何便宜。因為只是武藝切磋,點到為止,表面上看打了個平手,實則我們都知道,阿商潛力無限。
大灰早就把它自己當成了東方部落王位繼承人,想不到阿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竟有這等實力,這使得它更加焦慮了。而對於我,也更加的憤恨,因為它認為,改變這一切的,都是因我而起。
阿商的優點是功夫學得非常的快,但它也有個毛病,那就是看不清楚遠處的東西,對於眼前的東西卻明察秋毫。阿商的眼疾,就是傳說中的非常少見的獅族近視眼,它小的時候無關緊要,現在長大了卻變得嚴重起來。它看不見地平線上奔騰而來的角馬,也看不見高空中翱翔的神鷹,對於近在眼前的一切,比如說對手悄悄積蓄力量,想要攻擊的方向,卻看得比誰都清楚——所以只有它偷襲別人的份,別人休想偷襲得了它。
阿商的眼疾生下來就有了,就像我小時候就又老又弱一樣——這正是我們父王視若生命的神花,給我們帶來的禍害。
對於阿商的毛病,我曾問過神龜大師,神龜大師說,這種病如果是天生的,非常的難以治療,也許只有采到白頭山上的雪蓮,搗汁滴進眼裡,才有治好的可能。除此之外,世間再沒有什麽神物,能治得了此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