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拉海爾的身後,伊萬懷中抱著他沉重的製式騎士鋼劍行走在通往騎士操練場的道路上。
身體歪歪扭扭的樣子在騎士學院內引得一眾普通騎士的矚目。
“小子,小心別摔著了。”
一名身穿甲胄路過但沒有戴面甲的年輕騎士見此熱心的朝他提醒道,甚至還伸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使得伊萬金色的短發直接就亂成了一團。
“好的。”
伊萬只是微笑的朝著那名騎士答道。
走在前面的拉海爾聽到身後的對話並沒有回過頭來看向伊萬,他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快步走過自己身邊的這位熱心騎士。
拉海爾覺得如果伊萬連一把鋼劍都抱不動的話,那麽今天下午的侍從騎士考核也就不用再去參加了。
因為去了也只會丟他的臉。
微微的活動了一下手腕,拉海爾望著這位多管閑事的騎士的背影,將他剛剛路過時所見的面龐徹底的記在了心中。拉海爾並不介意在某天晨練遇到他的時候找他“切磋切磋”一下騎士劍技。
畢竟在拉海爾看來,自己的仆人也只有他自己才有資格出口管教。
而伊萬年僅十二歲的身體,此刻正抱著一把跟自己差不多高重達二十多斤的鋼劍。在外人看來走路的樣子確實是有些歪歪扭扭十分滑稽。
但是他早在一年多以前就每天抱著這把鋼劍陪著拉海爾進行每天早上的騎士操練了。
伊萬並不會覺得這把劍有多沉重,只是因為豎著抱它確實不太好走路。
“等我這副身體再長高一點,到時候就不會這麽麻煩了。”
伊萬的內心曾無數次的這麽想過。
騎士學院的場地非常的龐大,雖然在這個學院裡長期居住的只有不到五百名進修騎士,但是裡面供騎士們訓練馬術、劍技、盾技、騎射還有馬上劍術等騎士的必修課程的場地卻是非常的廣闊。
而今天早上伊萬需要陪同拉海爾參加的則是劍技訓練。
作為一名準聖殿騎士,拉海爾的劍技在同輩之中一直都是佼佼者。
當伊萬跟隨著拉海爾進入了操練場之後,他就默默的站在操練場的角落看著身穿甲胄的一眾騎士們開啟了今天的劍術課程。
伊萬的腰間一直都有帶著一把木劍,他在角落中看著這些騎士訓練的時候也會偶爾掏出自己所做的小木劍然後學習著他們的動作一同練習起來。
為了訓練自己的手臂力量,在記憶中這一年多以來伊萬曾偷偷的將自己手中的木劍從幾斤的重量逐漸的增加到了十幾斤。
而周圍其他騎士所帶的和他差不多大甚至比他還大上一兩歲的仆從們,曾經就想借切磋的借口來教訓教訓他,反而因此而被伊萬揮舞木劍砍的痛哭流涕四處逃竄。
雖然他的木劍並沒有開刃過,但是在揮舞時砍到身上的時候難免會造成內部瘀傷。
早晨的訓練其實是相當枯燥乏味的,因為並沒有人故意前來找伊萬的麻煩,所以他全程都在為著下午時分的侍從騎士考核做準備。
在枯燥的訓練之中時間過得很快,拉海爾在完成了早上的訓練之後就帶著伊萬離開了訓練場。
回到騎士宿舍,拉海爾在換上了一身名貴的貴族衣衫後就吩咐著伊萬看家。騎馬離開了這棟屬於他的騎士宿舍。
離開前,拉海爾曾告訴伊萬午餐多做一個人的份,並且做的特別一點,他待會兒會多帶一個人回來。
...
接近中午的時候,伊萬在自己的房間內做了兩份十分美味的午餐。
他給拉海爾和他所說的客人各煎了一塊細嫩的鹿排。
這兩塊鹿排因為被他用調料醃製過的緣故,吃起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味道應該會異常的美味。
“咕嚕咕嚕~”
“嗒嗒~嗒嗒~”
伊萬此刻呆在自己的房間內做著午餐,他在無意間聽到了從屋外小院門口傳來的一陣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
隨著距離的拉近,聲音越來越明顯起來。
伊萬見此,將剛剛煎好的鹿排裝盤後就用蓋子給迅速蓋上。
然後放到了房間外大廳中央的餐桌上擺好並放上了刀叉和美酒。
他的動作非常的熟練流暢,在做完這一切之後就立即的走到了大門處打開了這間“宿舍”的大門。
說是宿舍,其實在伊萬的眼裡這棟樓就像是一棟前世的別墅。
他直接跑到了院門前,在馬車到達之前就打開了院子內入口處的圍欄。
然後彎下腰便朝著馬車的方向躬身,行著仆人的禮儀。
但此刻伊萬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他看到拉海爾進入院內時,竟然騎馬跟在了馬車的後面!
而一般會這麽做的情況就只有一個,馬車內的人應該對拉海爾而言,十分的重要。
重要到他甚至要為馬車行騎士的“護衛”職責。
見此,伊凡心底頓時就對這個馬車內所坐的人好奇起來。
身穿黑色仆人服飾的馬車車夫在將馬車停到了“騎士宿舍”大門前後,就快速的走了下來,然後在馬車的階梯處放了一塊精巧的木梯。
戴著白色手套的馬車夫立即就伸手打開了鍍有鎏金花紋的馬車車廂。
在一陣行禮之下後就從中走下來了一位身著粉紅色露肩連衣長裙的貴族女孩。
女孩在伊萬的眼中比他高上大約一個頭的樣子,眉目和眼角還有臉型都長的和拉海爾有四分相似。
她在走下了馬車之後就四處的觀望並打量了起來。
當她看了半天就只看到伊萬這麽一個小孩作為仆人來牽著拉海爾的馬往馬廄之中去的時候,頓時就朝著拉海爾好奇地問道。
“拉海爾哥哥,為什麽你就只有這麽一個仆人?”
“而且...”
女孩說話停頓了一下,露出有些疑惑地神色朝他繼續說道。
“他看起來還那麽的小。”
拉海爾此時走了過來,用手輕輕地揉了揉伊琳娜的的小腦袋,臉上露出了十分寵溺的神色。
“伊琳娜【Ирина(Irina)】,伊萬雖然看起來很小,但他的實際年紀其實和你是差不多的。”
“只不過是還沒開始長個而已。”
“和你一樣,都是十二歲。”
此時伊萬已經從院角的馬廄之中走了出來,然後慢慢的來到了拉海爾的身後,並朝著伊琳娜默默地彎腰行禮。
伊琳娜打量著這位二哥拉海爾曾在信中所說的他自己所收養的廚藝十分好的孤兒。
頓時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並伸出了雙手擺弄起了他的頭髮和臉蛋。
“哥哥,你收養的這個仆人的頭髮竟然是金色的欸!”
說著伊琳娜和伊萬兩人就雙目灼灼地對視在了一起,然後伊琳娜又開口道。
“而且他的瞳孔竟然還是紅色的!好漂亮啊!”
事實正如伊琳娜所說。在這座伊斯塔爾的巨璧之內,貴族的頭髮大多都是呈銀白或黃褐色。
他們瞳孔地顏色也都基本和頭髮的顏色差不多。
而像伊萬這種金發紅瞳外貌的人,伊琳娜在長這麽大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
“伊琳娜!”
身後傳來二哥拉海爾顯得有些責備的叫聲。
“注意你的貴族淑女風度。”
聽到二哥拉海爾略帶訓斥的聲音,伊琳娜隻好為此暫時作罷。
她松開了擺弄伊萬頭髮的雙手,看著這個看起來比自己矮上一個頭但實際上年紀和自己一樣大的男孩,感覺對方就像是一個精致乖巧的人偶。
在自己雙手無禮的舉動之下不但沒有一絲的介意,反而朝自己露出了充滿善意的微笑。
伊琳娜的內心頓時就因為伊萬的這種舉動而生出了好感。
對方雖然只是一個平民,但是伊琳娜覺得叫哥哥拉海爾將他送給自己做一個小跟班也是非常不錯的。
她隨即轉過身來,然後跑到了拉海爾的身邊雙手抱著他的一隻手臂使出了自己在父親面前經常用到的招數。
一邊搖晃拉海爾的手臂,一邊撒嬌的朝著拉海爾說道。
“拉海爾哥哥,你能把你的這個小仆人讓給伊琳娜嗎?”
“伊琳娜想讓他做自己的小跟班。”
面對著家族裡自己唯一的一個並且還是自己最疼愛的妹妹的要求,如果伊萬在拉海爾的心中只是一個普通仆人的話,他也許就會同意妹妹伊琳娜此時的要求。
但是今天下午如果伊萬成功的通過了騎士侍從的考核的話,那麽他的身份就會從一位仆人直接躍升成一位準貴族騎士。
到時候伊萬就不會再住在他的那間小屋裡,拉海爾會讓他在自己的“騎士宿舍”內挑選一個屬於他自己的房間,並且開始每天親自訓練他。
雖然伊萬到時候依然會負責拉海爾的日常生活,但是他在某種意義上就只能成為拉海爾使喚的對象。
“不行!”
拉海爾雖然心中很享受妹妹的撒嬌,但是他此刻直接對妹妹的撒嬌視而不見,嚴肅地拒絕了她的請求。
剛拒絕完,態度馬上一變,立即就語氣柔和地解釋道。
“待會兒下午的時候如果你也跟我一起出門的話,說不定回來後伊萬就不再是仆人身份的平民了。”
聽著拉海爾的話,伊琳娜突然想到了什麽。
她立即就開口朝著拉海爾問道。
“難不成伊萬下午要去參加騎士侍從的考核?”
對此,拉海爾默默的頷首,承認了妹妹的猜測。
然後就轉身大步的朝著面前的屋內走去。
“來餐廳就餐吧,我們可以邊吃邊說。”
...
伊萬站在院子裡微笑的看著這對兄妹圍繞著自己而展開話題,在他們朝室內走去的時候也慢慢的跟了上去。
他在路過站在馬車旁的這位車夫老頭的時候便朝他微微的彎腰示意。
“您待會可以跟我來廚房和我一起用餐。”
這位車夫老頭看著這位年紀不過和伊琳娜一樣大的孩子,竟然表現得比很多成年人都要成熟的模樣,內心其實顯得十分的驚訝。
他全程默默的聽完了兩位小主人的對話,心知面前的這位名叫伊萬的小孩在今天下午之後,有可能就會直接躍升成為一名準貴族。
頓時就不把伊萬當成一個小孩看待,表現得十分客氣的樣子。
“好的。”
車夫笑呵呵的答到。
“我去把馬車停在合適的位置後就過來。”
說完,車夫便當著伊萬的面,轉身重新走到了身後馬車的車架上坐下。然後雙手拉著韁繩控制著馬匹將馬車帶向小院了其中的一個方向。
伊萬在看到車夫轉身之後就快步地朝著“騎士宿舍”唯一的餐廳內走去。
他在來到了餐廳之後就為剛剛坐下的兩位兄妹打開了給午餐保溫的蓋子,並為他們倒上了酒窖內所藏的年代久遠的葡萄酒。
在餐盤被打開的時候,伊琳娜手拿著銀製的刀叉看著眼前的鹿排,一股前所未有的香味頓時就朝她撲鼻而來。
當他切下了其中的一小塊然後用叉子將這塊鹿排放進嘴中後,咀嚼之間味蕾瞬間就被這被特殊醃製過並煎成七分熟的鹿排給征服了味蕾。
伊琳娜轉頭看向了伊萬,看著這個年僅十二歲和自己同齡的男孩。
不可思議的朝他問道。
“這真是你做的嗎?”
伊萬侍奉在一旁看著伊琳娜的表情,笑著朝她微微點頭答道。
“是的。”
伊琳娜在得到伊萬本人肯定的答覆後,頓時就轉頭看向了自己的二哥拉海爾。
“拉海爾哥哥,你知道嗎?我突然有點羨慕你了。”
伊琳娜鼓起腮幫子,細長睫毛下的漂亮眼眸緊緊地盯向了自己的二哥拉海爾。
眼神中充滿了羨慕。
因為她覺得如果自己每天也能夠吃到這樣的美食,那麽每天的心情也會因此而變好許多。
“你如果喜歡美食的話,歡迎你經常來玩。”
拉海爾笑著朝自己的妹妹說道。
“如果不夠的話,現在就可以叫伊萬再去做一份。”
...
整個午餐的氛圍相當的奇妙,伊琳娜在吃著伊萬所做的午餐的時候內心越吃越氣,到最後她甚至都想直接住在這兒了。
對此,拉海爾心中其實也是十分的高興。
因為他並不介意因此而多一個讓妹妹經常乘坐家族馬車過來玩的理由。
飯後伊琳娜一個人在二哥拉海爾的房間內走動著,看著伊萬一個人忙碌的身影,在窗戶陽光的照射下他那如黃金般璀璨耀眼的金發倒映在伊琳娜的眼中。
讓伊琳娜看的直接傻傻的楞在了原地。
心中不禁對伊萬的身世好奇了起來。
伊琳娜從桌上拿了一碟切好的餐後水果,然後坐在了伊萬身邊的一個用蜥蜴皮製成的沙發上,朝他好奇地詢問道。
“伊萬,你應該不是本地人吧?”
聽到伊琳娜的問題,伊萬並沒有停下自己收拾餐桌和房間的動作。
只是語氣溫和的微笑答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
他微微的側過眸子,和伊莉娜的雙眼對視了一秒。
“從我擁有記憶的那一天起,就和母親兩人住在附近托斯卡納鎮的下城區內了。”
“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底層平民。”
伊琳娜原本還以為伊萬是從巨璧內草原上的某個比較偏僻的地方遷來的遊民,但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是從小就在附近城鎮內長大的。
“那,你母親呢?”
伊琳娜隨即朝著他繼續問道。
伊萬一聽這個問題,原本還在忙碌的動作忽然就一滯,微微的低下了自己的頭。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伊琳娜的時候,眼神中便含著一絲悲傷的神色,低聲的答道。
“她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