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該給他金子的,他改不了。”
王翊推開客房門,門內有人說道,沙啞聲線,朱紅深衣,披散白發的少女坐在客房小圓桌正對門口的小凳子上。
王翊沒有意外,只是搖搖頭,“這點黃金於我近似塵土,但換做給一個想變好的人,可能是一整個人生。”
白黯不置可否,左手輕撫,一壺還冒著熱氣的茶水出現手上。
“明裡暗裡,我們已經給了王二很多機會,但他永遠選擇的是那條最錯誤的路。”
王翊先是奇怪,然後若有所思。
白黯瞥了一眼王翊神色,托起茶壺倒了兩杯茶水。
“王師是我和兄長的啟蒙老師,他算是給了我二人第二條命。”
王翊回想起那對自埋在晨光裡的老夫妻。
白黯又說道,“王師其實一直陷在某段循環裡”,“噥..”她挑眉示意王翊看懷裡。
王翊從懷中取出一物,是那卷暗紅劄紙“青崖書”。
“你從這本書裡看到了什麽煉法?”
白黯問道。
“沒有,我只看到一段過往。”王翊如實回答。
白黯小小身子躥到凳子上,原型畢露,“誒?你居然沒得到煉法?”
隨後白黯跳下來圍著王翊轉了幾圈,嘴裡嘖嘖作響,“這破書居然不止是有煉法嗎?還是你真是個特殊例子啊...”
王翊攤手,一臉無辜,這玩意居然看人下菜,能有什麽辦法。
“對了...”王翊突然問道,“那我在蘭溪裡聽到蕩蕩山有封印古禁物的消息...”
白黯撇撇嘴,“假的,那消息是我傳的..”
王翊無語,“夜已深了,白黯姑娘是不是可以回去休息了?”
白黯徑直蹦向床上,“今夜這麽晚了,我就在這休息了。”
王翊瞥著跟在山上完全不一樣的白黯,默默捂臉關門離去。
金烏恰露金光頂,柳岸拍河粼粼波
王翊一覺醒來隻覺得萬分疲憊,銅鏡裡的身影仿佛又老了幾歲。
他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對別人來說這是新的一天,但對王翊來說這是離閻王來敲門又近了幾分。
“嘭!”
房門被一隻小腳踹開,對於白黯能準確找到自己換的房間這件事,王翊毫不驚訝,這只是識的粗淺使用,但對於這個在山下宛如換了個人的白黯,王翊只是又深深歎了口氣,“姑奶奶,這門踹壞了可是要賠的啊...”
白發蘿莉看著王翊皺起了眉頭,“你這一夜,壽元損失是凡人的數十倍,是不是做了些什麽奇怪的事情?”
白黯挺起瓊鼻,像一條可愛的小犬一般東嗅西嗅,末了還嘖嘖幾聲。
王翊無奈,擺了擺手。
白黯在桌上放下一隻瓷碗,碗中盡是血紅。
“這是什麽,上次魑好像也給我端過同樣的東西。”王翊問道。
白黯指節扣了扣木桌,“這是藥,生靈大煉之藥,放心這碗藥的成分沒有人魂。”
王翊在白黯與桌上的血紅的藥之間徘徊兩眼,他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可是個大妖。
青崖書在王翊懷中緩緩發熱,一道紅色光幕在王翊眼前浮現。
“百靈魂煉大藥
等級:逆命
煉成煉法《歲盡枯榮》
煉成材料:
主味,五境逆命魂一之數
次味,四境閱靈魂三之數
輔味,四境無端血肉九十六之數
效果:增壽三百年”
這突然出現的光幕讓王翊陡然一顫。
白黯有些奇怪的問道,“怎麽了?”
王翊趨於平靜,也確定只有自己能看到這道光幕,他搖了搖頭說道,“沒事,只是這藥具體是怎麽煉成的呢?”
白黯瞥了一眼王翊,“我怕我說完你根本就不敢喝下去了。”
王翊吐槽,“就算你不說,這樣子我現在也不想喝下去啊…”
“一個逆命境識修的靈魂,一個閱靈境器修的靈魂,還有九十六個無端境體修的血肉,都是柳長老自養自收的材料。”
白黯說的很是輕巧,王翊卻感覺喉管有些發乾,白黯口中不過百數的生靈,都化作了這一碗血紅的大藥。
“咕咚,咕咚…”
王翊一口飲盡大藥,與之前的木命丹入口感覺有些不同,這血紅的大煉之藥就好像一碗燃燒著的朝天椒,一入口王翊好懸才沒吐出來。
白黯看到王翊脹紅的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隨著火熱感彌散,王翊也明顯精神了起來,“這藥真辣...”
“這也是治標未治本,如果入不了修行,就你目前這情況,藥性都撐不了半旬。”白黯實話實說,也不算給王翊潑冷水。
王翊無所謂道,“多舒服一陣不錯了哈,總比起床就覺得要死好多了...”
白黯咧著嘴,眼裡滿是鄙夷┌∩┐(?_?)┌∩┐
“這個世界,好像有那麽些恐怖。”
王翊推開南面雕花梨木紙窗,看著街道上熱鬧的人流,怔怔道。
白黯先是撇了一下腦袋,紅色的雙眸盯著王翊看了一陣兒,然後道,“這本就是個強者吃弱者的世界,何來的恐怖?”
看王翊依舊呆呆望著街上,賣糖葫蘆的年輕小販正沿街吆喝。
白黯甫一揮手,王翊就看到白黯朱紅深衣襯的白若凝脂的小手上多出了兩串糖葫蘆。
“噥,吃不吃?”
王翊下意識搖搖頭。
白黯又示意王翊看窗外,賣糖葫蘆的小販從口袋裡掏出一粒金珠,又緊張的環視四周,隨後步履匆匆離開,卻意外激動的摔了一跤,青石板長街上撲起塵煙。
“現在吃不吃?”
白黯又問道。
王翊莫名其妙的回頭看了一眼有些激動的白黯,隨後依舊搖了搖頭。
白黯沉默了一會,隨後仰起頭,沙啞的聲音中帶著點顫抖。
“一百四十多年前,有一對老烏鴉,它們住在一座小山上。”
白黯頓了頓,“兩個老烏鴉修行的煉法是爛大街的貨色,而且這兩個老烏鴉也沒什麽修煉天賦,他們兩個甚至都以為這輩子就要終老深山。”
白黯漸漸平靜下來,“可他們居然生出了一個先天就有特殊資質的女兒,一個白化的烏鴉。”
王翊眉頭皺了起來,他這才知道白黯這段不著邊際的話語居然是在說她自己。
“你知道這世上最恐怖的是什麽嗎?”
白黯突然問王翊。
王翊搖頭,他想看看白黯要說出什麽來。
“恐怖的不是這個世界,恐怖的是你可能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對你虎視眈眈。”
“小姐!少爺!”
白黯的回憶被一陣急促的喊聲打斷,一個泥土小人把門推開一條縫隙,鑽了進來。
泥土小人風塵仆仆,更是斷了一條泥塑左臂。
白黯看著連滾帶爬的泥土小人,眼中露出驚恐。
“發生什麽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