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懷義在妙馨坊門口等了片刻還在思索這幾日雜亂的事兒有些意亂心慌,突然一人拍在肩上,驚的打了個激靈,一看原來是夏中。
“老夏,你不是跟上去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我聽了兩句便直接去了倉庫,潛進入東西果然在裡面。”
柳懷義聽後撇撇嘴不知該說些什麽,夏中看著柳懷義不解:“這東西找到了,你不高興反倒一臉愁容什麽個情況?”
“東西在這是意料之內的事兒,但這事確鑿了我就更納悶了,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最後又把我們帶回來,我想不明白其中的邏輯。”
“你都想不明白,更別說我了,想不明白就別想了,辦事!”妙夏鈺從妙馨坊緩緩朝著二人走來,夏中拍了拍柳懷義,又朝著妙夏鈺的方向看去。
妙夏鈺作揖笑道:“二位官爺,昨夜確有東XZ匿在此地,但我等妙馨坊確實不知,我和幾位姐妹都商量過了,等人來提貨我們先周旋著,到時通稟二位拿他個人贓並獲,也好還我們一個清白,如何?”
“如此甚好,忙了一夜我們先回金禦司,其他的就有勞了。”柳懷義知道抽絲剝繭已經斷了線索,現在最好的策略就是,妙馨坊認了還能合作,釣出上線才能繼續跟進。
說罷拉著夏中便離去。
“回衛所?”夏中問道。
“現在回去也沒什麽事兒,你不妨先回去看看嫂子和孩子,這幾日都在外面。”
“你回自己的住所還是去指揮使大人府上?”
柳懷義雖然被柳淵收養但很少住在柳府,幼時被柳府下人帶大,長大後便隨著先生住在草廬偶爾回去,冠後返回寧都當差,習慣獨居的柳懷義就自己在寧都外城租了間小院。
“我回衛所等消息,義父應當還沒到寧都,回去住所也是無事可做。”
“也是,那我回家看看夫人和孩子便回衛所。”
二人離開了鬼市,此刻也已破曉,伴著牝雞晨鳴分道而去。
柳懷義回到金禦司,門前停著一架馬車周邊皆是軍士,見柳懷義歸來門口的金禦使趕忙引了上來。
“百戶大人,銀令大人沒和您一同歸來?”
“我們剛巡查完,老夏先回家轉轉,這是?”柳懷義看著門前車馬問道。
金禦使接過柳懷義手中的鬥篷和佩刀,低身回復。
“回大人,寅時禦史台、刑部還有司禮監的幾位大人就來衛所說有要事,您和銀令大人都不在,刑部和司禮監就先回宮裡了,禦史台的大人還在內堂等候。”
“這麽熱鬧?不就兩個小毛賊麽,現在什麽時辰了?”
“辰時”
“大人,我看不像是為了闖衛所的事兒來的,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柳懷義走進院內,內院皆是兵士把守,看穿著打扮應當是禁軍,柳懷義笑著走進內堂心想,正經求援時不見一個人,這時候倒是人員充沛。
進到內堂柳懷義萬分沒有想到是禦史台禦史大夫親臨,入內拜了一拜。
“大人,金禦司百戶柳懷義來遲,望海涵。”
禦史大夫抬了抬左手,有甩了甩衣袖:“免禮,你們都下去吧,我有口諭要宣於金禦使。”
眾兵士和金禦使都退出了內堂將堂門掩好。
“柳百戶,你們銀令使呢?”
“回大人,昨夜我與銀令大人夜巡鬼市有些發現,還未來得及上報,銀令大人在回程中又有發現,令我先返衛所,
他探探便回。” 禦史大夫握拳掩口咳嗽了兩聲:“鬼市?你們去那探什麽?”
柳懷義回道:“難道大人不是為了夜襲金禦司和五石散案來此?”
禦史大夫眯眼皺眉,左手扶案右手把玩著腰間玉佩:“此等小事兒能驚動禦史台、刑部、司禮監同時來此?”
禦史大夫上前在柳懷義背上輕拍了幾下,又拉著他在兩側的木椅上緩緩扶案而坐,在柳懷義耳邊輕聲說道。
“賢侄,有件事你聽了可且莫激動。”
朝中大臣自然知道柳淵和柳懷義的關系,但禦史大夫突然喊柳懷義賢侄便是表明要以自家人的身份要對他說些什麽。
柳懷義本以為是為了這幾日發生的橫事才來,這樣看來應該事情要比自己預期的嚴重。
禦史大夫頓了頓,表情哀傷的在柳懷義耳邊低語道:“柳淵大人遇害了。”
轟的一聲柳懷義腦中一片空白,金禦司近日風波平地,指揮使又突然遇害。
雖然柳淵和柳懷義非親生父子,柳懷義從小也在柳府較少,但柳淵一生奔波尚未娶妻也膝下無子,自小就待柳懷義如親生一般,傳授武藝,尋覓良師,培養長大。
柳懷義目光凝滯,雙手顫顫巍巍抱拳問道:“敢問大人,指揮使是如何遇害的?”
禦史大夫拿出一支手帕假意拭了拭臉頰,裝作極度悲傷之狀:“賢侄節哀,柳大人死因尚且不明,據報在濟州辦事突然遇害同行人馬無一生還。”
以柳淵的功夫也不會輕易遇害,況且還有一行金禦使,金令使也在身側。
金令使?龍門鎖鑰管?難道是金令使背後下手偷襲?
柳懷義不可置信繼續問道:“那屍首呢?如何遇害?被誰所傷?沒有一絲線索嗎?”
“柳大人一行人在驛館遇害,賊人將柳大人殺害後驛館被付之一炬,哎...”禦史大夫悲戚掩面。
柳懷義此刻腦中畫面盡是兒時柳淵對他的諄諄教導和悉心呵護,心中一股痛意萌生,胸口仿佛要炸開,悶的喘不上氣來。
“懷義,起來!”
“又跑去鬼市,那是你這種孩子去的地方嗎?今日罰你再扎兩個時辰馬步!”
柳淵手拿戒尺狠狠的抽在柳懷義的掌心。
...
“懷義,明日義父親自送你去先生那裡,跟著先生可要好生學習。”
“義父,孩兒能不能不去。”
柳懷義站在柳淵身旁,頭還不過柳淵的手肘,仰著頭望著柳淵,柳淵低頭摸著柳懷義。
“傻小子,你現在大了,義父沒有什麽能教你的了,先生有大本事,一般不收人,你能學到先生的十之一二,長大了便是人中龍虎。”
“懷義不想當龍虎,懷義想陪著你。”
“義父不能陪懷義一輩子,懷義長大了就要靠自己了。”
...
“懷義,義父這麽多年來忙於事務也不曾細心照看你,如今的你已是高世之才了,義父看著甚是欣慰。”
柳淵端坐柳府堂屋內,柳懷義已是弱冠之年,站在堂屋內跪拜道。
“義父養育之恩沒齒難忘,多年以來義父和先生諄諄教誨懷義才能有所成長。”
“明日你就要在金禦司當差了,無論是踏入廟堂還是棲身江湖都記住做事慎終如初,做人明德慎罰。”
“孩兒記下了。”
“你的小院我已經買下了,義父還是希望你多回府裡住,抽空去也多去看看先生,多請教。”
...
金禦司內堂,柳淵一身官服,柳懷義站在堂前,父子二人腰間皆佩掛著金玉腰牌。
“我們父子有三個月沒見了吧。”
“回義父,正月初八您就赴幽州密探,算起來有四個月了。”
柳淵摸了摸上唇的胡須笑道:“時間如白駒過隙一閃而逝,上月你晉升百戶,為父也未能趕上祝賀,這是送你賀禮。”
說著柳淵將一個木盒從懷中取出放在案上。
“孩兒,謝過義父。”
“你我二人何談謝字,想想你來金禦司已有四年了,這四年裡大家對你評價極高,你的能力為父也看在眼裡,甚是歡喜啊。”
“都是大家照顧,孩兒的功夫不能顯露,出案子時夏大哥他們也總是護著孩兒。”
柳淵從起身拿起案上木盒走下堂來,左手輕輕搭在柳懷義肩頭,右手將木盒放在柳懷義手中。
“明日,為父要去濟州辦案,得空回一趟府裡,有個錦盒送去給先生,你也有些時日沒去看先生了。”
從前種種悉數在柳懷義眼前閃過,此刻柳懷義汗洽股栗身體微顫,眼眶中似有一絲晶瑩轉動。
多年以來的孤寂和金禦使的身份也讓他不像同齡人一般喜形於色能處時泰然,此時禦史大夫就在身旁。
柳懷義強壓著內心中的傷痛,盡量讓自己平複下來。
“賢侄,無大礙吧?”禦史大夫輕輕晃了晃柳懷義手臂。
柳懷義定了定神:“無礙,大人,讓您費心了。”
“賢侄啊,碰到這種事也著實神傷,但事已至此還請節哀。”
柳懷義也未多說什麽對著禦史大夫拱手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