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鬼市的暗坊竟然是依著地下溶洞建成的,溶洞內空間很大,依靠著牆壁高高低低的搭建起了房子,道路著順著房屋蜿蜒曲折,人煙寥寥。
路上昏暗燈燭下,一個孩童拿著賭具丟著骰子,十來個六、七歲的小童鋪著一張布墊往上放著銅錢。
這溶洞暗坊看似寂若無人,但在這裡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找不到的事物。
柳懷義打量著溶洞,雖說金禦使的身份有恃無恐,可這是鬼市暗坊,畢竟也是第一次來,難免還是心生幾分畏懼,柳懷義和夏中在前,妙夏鈺隨後,三人在蜿蜒小路上。
“妙姑娘,你說這暗坊哪裡最好藏東西呢?”柳懷義轉頭問道。
妙夏鈺提眉瞪眼望著轉過頭來的柳懷義:“官爺啊,小女子只能幫你到這了,至於查案的事兒,實在是愛莫能助了,藏在哪裡是一回事,我們進不進得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柳懷義呵呵一笑:“別啊,姑娘,自打從妙馨坊門口我們見面,你就一步一步引導我們來此,雖然不知道你打的是什麽算盤,但你不繼續給我搭台子,我這戲可沒法陪你唱下去了。”
妙夏鈺噗嗤潸然一笑:“官爺莫要說笑,小女子哪有這本事。”
“咱們都是聰明人,別博弈了,我早早查完,姑娘也早早歇息,大家省事。”
妙夏鈺眼睛咪咪一笑:“官爺,不是小女子不幫忙,實在是庸懦無能,愛莫能助。”
柳懷義歎了一口氣,搖搖頭玩味道:“以妙馨坊在鬼市的實力,妙姑娘這話說的太謙卑了。”
妙夏鈺搖了搖頭:“承蒙看得起,但看來官爺對鬼市和暗坊都怎麽了解啊,‘天財地寶’官爺知曉多少呢?”
‘天財地寶’江湖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但到了柳懷義這一代人,又加上對消息的封鎖,曾經江湖上最大的幫派已經逐漸淡出了舞台。
柳懷義皺眉:“本是前朝第一大江湖派系,一夜間在江湖上消失了麽?”
夏中搖搖頭拍了拍柳懷義肩頭:“百足大蟲死而未僵,一個名號消失縱容容易,可還那麽多人呢。”
“哦?莫非?”柳懷義望著夏中聽後側頭帶著懷疑的眼神看向妙夏鈺。
夏中點點頭道:“猜的不錯,不過現在的‘天財地寶’已經解體,四分五裂朝廷也自然是關注不多了。”
妙夏鈺:“不愧是金禦使,知道的還是蠻多的。”
夏中:“姑娘,這段你熟,不妨你給我們柳公子說說。”
妙夏鈺媚眼如水:“原來這位小官爺姓柳啊,若是官爺想聽,那我就給官爺說說。”
三人在小路間一邊巡查,妙夏鈺一邊為柳懷義細細道來。
‘天財地寶’本是江湖第一大幫,分為天、財、地、寶四大宗門,早年間烽煙四起,天下民眾流離失所紛紛加入天財地寶,起初饑不裹腹為了活下去燒殺搶掠,佔山為王。
慢慢的這個江湖組織人數越來越多,鼎盛時期盡多達十數萬之眾,從一群流民變成了一個幫派,又從一個幫派變成了一支軍隊。
連年的動蕩讓天下各地紛紛暴動,義軍揭竿而起,小規模的農民軍既沒有像樣的武器又沒有目標和戰略,最終在天財地寶的歸攏下幾乎都被接收了。
天財地寶日益壯大也意味著有千千萬萬張嘴要養活,流民叛的不是寧國,而是不給他們吃飯的寧國,當有一天天財地寶也讓這些流民吃不上飯食的時候,那說不定被叛的又這個當下江湖第一大幫了。
聽到這裡夏中似乎想起了什麽開口說道:“那時候天財地寶在混亂的南方濟州和文州攻城掠地佔據了不少城池,如日中天之時被前朝三軍都統趙文昌僅帶了三千人大敗而亡。”
前朝寧國被狄下和西曲東西襲擾又各地爆發叛亂在傾覆的邊緣之際,三軍統領趙文昌東征西討,先是滅了西曲東進的精銳,打的西曲國倉皇逃回了西境,又陳兵靈州與佔據幽州的狄下國對峙時,率三千精騎南下奇襲天財地寶收攏的叛軍。
當時的寧國百弊叢生,收尾不能兼顧,趙文昌平定了部分寧國失地也被封為一代戰神。
最終與狄下僵持了三年後拉開了大戰,帥寧國十萬精銳長驅直入殲滅狄下軍二十萬大軍,一直打到了幽州首府見海城。狄下在幽州首府見海城僅剩的三萬守軍也棄城準備跨海逃回北地。
寧國軍隊進駐收回了見海城也宣告幽州被收復,就在天下幾乎大定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不期而然的大事,狄下反攻見海城,一夜之間見海城熯天熾地,火光衝天。
見海城十萬寧軍和五十萬百姓一夜間被大火吞沒無人生還,見海城也變成了一座廢墟,自此之後七州之地各地罷兵。
幽州被狄下國佔據,西曲州縱深過遠,西曲國也逃回了西境,大寧王朝七州穩固住了寧、靈、文、濟、景五州。
“天財地寶不是覆滅了麽?怎麽妙姑娘?又?”柳懷義揚了揚下巴追問道。
妙夏鈺眼波流轉俏皮笑道:“天財地寶被朝廷滅了,那我要告訴你起初天財地寶就是朝廷的呢。”
“啊?叛軍!朝廷的?這我可真就不知道了,怎麽個說法,詳細說說!”夏中大驚。
“流民為了生活不顧性命的起義,無非是想博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但不曾想這條起義之路便是對方早就搭好的舞台,一路的過往是早就寫好的台本, 每個人都在劇本中,只是這世上人大多不知道罷了。”
妙夏鈺撓了撓頭嬉笑:“即便知道自己身在其中也無可奈何,順應天命者,悲;抗逆天命者,死。嘿嘿,不知道若是柳公子,公子怎麽選呢?”
妙夏鈺一番話聽得二人骨寒毛豎,二人是金禦使自然比常人要接近天下真相,但也無非是能多撥開一些天下事,知道些常人不知的細節。
但妙夏鈺方才所說真是讓二人超以象外了,柳懷義思索片刻後無奈笑歎:“這才便是運籌帷幄啊,轉瞬一個想法,寫好一個台本,讓天下跟著演了十數年,天下人卻還以為萬物隨著時間自化結果。”
夏中撇嘴皺眉將信將疑問柳懷義:“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何必不信呢?用了十萬人的性命演一場戲保全了百萬人的性命,大家渾然不知,給了天下一個交代,天下還是那個天下,不得不讚歎棋高一著。”
妙夏鈺眯著眼對著柳懷義笑笑:“還是柳公子見識廣博。”
“那三千精騎大敗十萬叛軍,也是做戲而已了?”柳懷義接著問。
“如此細節,那小女子就不得而知了,黑棋和白棋捉對廝殺,下棋人卻是一個,那不便是想黑勝黑勝,想白勝白勝咯。”
“那便是說天財地寶還存在?你們妙馨坊也從屬天財地寶了?”柳懷義追問道。
妙夏鈺迷花眼笑撅了噘嘴:“我們妙馨坊是財宗門下,當年天財地寶屬實覆滅了,至於原因和現在的情況小女子是真不知道了,我也只不過是妙馨坊一個聽喝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