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雲結婚後的第三天,皖北下起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大雪來的很突然,一夜間,整個皖北平原都籠罩在一片白色蒼茫之中,仿佛換了個世界。黃天雲也以此為借口沒有回家,而是躲進了自己在學校的宿舍內,看書,寫筆記。第四天的時候,母親高家華踏著厚厚的積雪,頂著茫茫的白雪來到了黃天雲教書的學校找黃天雲。母親沾滿了一身雪花,像一個雪人般出現在教室的門口。黃天雲當時正在教室內上課,他放下課本往外看的時候,才發現是自己的母親,他急忙走到教室外面,衝著高家華問:“媽,你怎麽來了?”
高家華被凍得有些發僵的表情望著黃天雲:“我還想問呢,你怎麽幾天都沒回去?”
黃天雲:“我不回去,不是因為下雪了嗎?”
高家華:“這點雪就能擋住回家的路,紅軍長征下的雪不比這個大?”
黃天雲一臉無奈地把母親帶到了自己的宿舍內,幫母親拍打掉身上的積雪。高家華生氣地說道:“新婚一個月不能空房,這是壓新房,是自古以來的規矩,你還教書?這點規矩都不懂嗎?”
黃天雲:“媽,我們書上也不教這個啊?你這是封建迷信,一會兒放學了我就回去,你先回去吧。”
黃天雲安置好母親,轉頭又回到教室。他聽到母親在他身後衝他喊道:“我等著你放學,今天你要是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
黃天雲聽到母親的話後,又停住回過頭來:“媽,你能不能聽我的一次,下那麽大的雪,我不想回去,你回去吧。”
高家華:“當著你學生的面,你想讓我給你跪下嗎?”
黃天雲:“媽,好好,我聽你的,跟你回去。”
黃天雲無奈地回到教室,但卻心如亂麻。放學後,他還是收拾了東西,跟著母親頂著鵝毛般的大雪,朝自己村子的方向走去。母子二人一前一後,走在從鎮上到村裡的路上。此刻,白雪紛揚揮灑在這片土地上,遠處的房屋和田野都被積雪覆蓋的嚴嚴實實,放眼望去,天地一線,蒼蒼茫茫,飄舞的雪花伴著呼嘯的北風,在黃天雲身旁盤旋後又鑽進他的傘下,霎時,他的頭髮和眉毛上變得有些霜白。眼前的世界看不到遠方,只有一片蒼茫,猶如他此刻的現狀。黃天雲轉回頭看到了正一步步踏在厚厚積雪上步履蹣跚的母親,她此刻仿佛要比自己走的更加吃力,突然那一霎,他想到了在讀高中的妹妹天雨,想到了此時正在獄中的弟弟天雷,母親那艱難的步伐,像是突然撞開了他心中關閉許久的悲傷閥門,眼淚瞬間衝向臉頰。趁著母親還沒走近的片刻,黃天雲蹲在雪中悲傷了許久,直到母親快要超過自己,他才擦乾臉上的淚水,繼續向遠方走去。
母子二人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孫燕正躺在黑暗房間內的床上,沒有開燈。高家華見狀不知所措,急忙去廚房做晚飯。黃天雲來到自己的房間,打開燈,看到書桌上有一些書被翻動過的痕跡,還有一些常用的雜物散落在旁。書桌上赫然擺放著陳藝給他寫過的幾封信,信被撕成了幾半,放在桌子最顯眼的地方。黃天雲心中一驚,料到孫燕一定看到了這些信,知道了自己和陳藝的事。他心中又氣又害怕,但還是忍不住向孫燕責備道:“你怎麽能亂動我東西呢?”
孫燕望了一眼黃天雲,表情不屑地說:“你的東西?你的什麽東西?我來的這個家,這個家的東西都應該是我的,我有什麽不能動的?”
黃天雲:“你還真拿自己不當外人了?
黃天雲說著心虛地拿回放在桌子上的信,
孫燕突然說道:“給我放那,給我念念寫的是什麽?” 黃天雲:“你不是都看了嗎?還讓我念什麽?”
孫燕:“我是看了, 就想聽你再念念。”
黃天雲:“你都知道寫的什麽了,還讓我還念什麽?”
孫燕突然又瞪大了眼睛:“讓你念你就念,你什麽意思?侮辱我是嗎?”
黃天雲:“你什麽意思?你直說。”
孫燕從床上坐了起來,委屈的眼淚都流了出來:“黃天雲,你們識字的人就是花花腸子多,侮辱人都不用髒字,我認識字還讓你念什麽?”
黃天雲頓時一驚,打量了幾眼孫燕,反問道:“你說什麽?你...不認識字?”
孫燕擦乾眼淚:“你...不知道?”
黃天雲聽到孫燕的話,氣的急忙收起還在桌子上的信,又放進書桌內。
黃天雲:“當時我姑介紹的時候,不是說你初中畢業嗎?”
孫燕:“你姑就是胡說的,你如果後悔的話現在還來得及,我現在就回去,你別那麽多廢話!”
黃天雲望著眼前的孫燕,一副好奇的表情打量著她,有些理直氣壯地問:“你不認識字,你撕我信乾嗎?”
孫燕:“我雖然不認識字,但憑女人直覺,寫信的一定是女的,哪有男的給男寫信的,所以我必須讓你念念。”
黃天雲:“恭喜你,你的直覺很準,肯定不是男的就是女的。”
孫燕:“我的直覺沒錯吧,你趕緊給我念!”
黃天雲:“不念,有本事自己看!”
孫燕又感到委屈起來,衝著黃天雲哭鬧:“就你有本事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