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用一個詞來形容嘉應府,那大概就是“山高路遠”
除去府城與縣城之外的大部分鄉村都在群山之中,通道也大多是前人千百年踏出的山路。
七裡村就是典型,是兆南縣南邊的最後一個村落,再往後便是茫茫大山。
因此非常閉塞,通往外面的世界僅靠著一條崎嶇山路,因為路太難走了,甚至連那凡間官家都懶得來上門來收那丁點賦稅。
張臨舟出了門去便借著土遁來到村子兩三裡外的敬祖山,這裡是村中陳氏的墳地。
他打算先來這裡問問禾遊山的情況。
這裡古木林立,林深處非常幽靜,以至於盛夏時如果站在其中往上望去時也不過能看到一些斑駁陽光落下。
幾百年下此處遍布著石頭墓碑,早些的已經看不太清字樣,青苔覆蓋其上,就那樣胡亂散落在樹下,那些樹木大概也比這些墓碑年輕。
近些的還好,清明時還有後人來修整祭拜,不過這陳族講究與山林同休,後人也不會拔去那墳中生長出來的樹木。
張臨舟從山腳便結束了土遁,沿著陳氏後人祭祖時鋪設的青石路前行。
緩步來到半山腰一處墓碑前,上面鐫刻著陳德文的名字,張臨舟輕車熟路地敲了敲墓碑
當當...
這沉悶聲音在這種地方有些詭異,要是外人踏入這裡聽到這聲說不定會被嚇一跳。
過了半天沒見動靜,他又敲了敲。
“喂喂,有鬼在家嗎?”
看來墓中那鬼也是被他吵得煩了,這才沒好氣回應了一聲。
“不在!”
對於這種態度張臨舟**以為常了,換你兩年來天天被人敲門念叨你也沒好氣,又喊了一句。
“有事問你呢,出來吧”
“大人,你去問其他鬼吧”
“現在這裡就你最老,那幾個老鬼被我勸到陰司報道去了,趕緊的,別逼我揪你出來!”
手中神光閃爍,意思就是再不出來就要動手了,這墓中之鬼陳德文才不情不願顯化出來。
只見一股青煙泛起化作一老頭子模樣,那面相倒是與陳存發有幾分相似,滿臉無奈地看著張臨舟
“大人,這可還不到戌時啊,哪有伱這樣折騰鬼的!”
“這不有事問你呢”
隨即將那陳善河和祖訓之事告訴他來,這陳德文是陳存發父親自然應該知道些什麽。
果然陳德文聽到點了點頭,他也不隱瞞,將所知的和盤托出。
“說來那也是我爺爺那輩的事情,說那幾年地都被曬的開裂,村裡人活不下去了只能去山裡刨食.....”
隨著他這娓娓道來張臨舟總算是知道這祖訓怎麽來的了。
原來當時村民們為了活下去到四周山上打獵,這人餓極了自然不管什麽規矩,因此招惹了禾遊山上的狐仙。
不過那狐仙倒是有德,只是略作懲戒後還拿出山中靈果接濟了這些村民。
待旱災之後村民們想要為這狐仙設壇開祭,可這狐仙非但不肯還讓他們回去後不要再提及此事,並且約定以後不許再擾他清修。
這上百年過去了知道原委的人早就逝去,不過山裡人淳樸也一直在遵守著這條祖訓。
“難怪這陳善河隻丟了一魂,看來是這狐仙念舊情....”
但略微一思索感覺又不是很對,按這來說狐仙又不該拘了那魂。
那陳德文見他在那想東西就準備溜回去睡覺,
這張臨舟自然不肯。 來都來了,這工作還是要做一做的!
“等下”
陳德文此時隻暗恨自己沒有早溜掉,隻得訕訕回頭來。
“大人還有什麽疑問嗎?”
“是有些事情”
整理了下思緒後張臨舟如往常那般開始念叨起來。
“我說老陳啊,你也是時候下去陰司報道了....”
逗留在陽間的鬼魂有幾種原因,一是陽壽未到死於非命,二是本地鬼差忙不過來給忘了,加上這些鬼魂又還未到投胎之時,只要沒有為禍人間鬼差就先忙其他事務去了。
“你說像你叔,聽我勸現在在陰司還謀了個差役,到時積攢多些陰德投胎到富貴人家”
“......”
陳德文在心中呐喊“我叔那是實在受不了你嘮叨才去陰司報道的!”
這些話從這村神到任後天天都要說一遍,要不是打不過不然定要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那麽紅,太能囉嗦了!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他便連頭都不回的就回去墳地中,再看到張臨舟那張臉說不定真忍不住要揍神了!
張臨舟看上去還有些意猶未盡,只是這勸鬼的工作是場持續戰也隻好作罷。
說起過去兩年的勸鬼工作還是成果頗豐的,勸走了六隻鬼,這讓他在來錄司那裡足足領到了六枚香火銅錢。
這算是他最大的額外收入了!
.......
離開敬祖山差不多也到了午時。
碧空上流蕩著幾縷薄雲,陽光微熱,風帶來中午那種特有的香味,讓張臨舟有些沉醉。
他決定要去禾遊山,便乘著這風路過群山、跨過溪流。
沒多時來到禾遊山前,抬頭望去只看得一片雲霧繚繞。
整了整衣袍儀容,張臨舟朝山中作了一揖。
“七裡村村神張臨舟,前來拜會此地主人”
山中沒有回應,只是那雲霧開始翻騰,不多時便從中分開,那些朦朧雲霧化成一條通道,直往山中。
張臨舟挑了挑眉,暗道這山的主人道行不低啊!
隨後一腳踏入其中,拾階而上,在繚繞雲霧的雲梯中約莫登了百來個台階。
眼前便豁然開朗,只見得山間有一處開辟出來的空地,裡面有十來座茅草屋舍,有古樹掩映,山間溪水在其中流淌而過。
這些屋舍的房前屋後都種著瓜果,有不少人其中正勞作著,甚至還有個學堂,學堂中傳來陣陣聖人之言!
迥然是尋常山中村落的模樣!
看到張臨舟這個外來之客時也只是顯得有些好奇,有些黃口小兒想上前來倒是被家裡大人拉了回去。
張臨舟知道這些都不是人, 這些人身上都散發著蒙蒙妖氣,料想是妖物所化。
“這是一大窩子的妖啊!要是能收編了,又多了份功勞!”
神明最頭疼的就是這些精怪妖物,向來能拉攏的拉攏,不能拉攏的也盡力安撫,就是不想他們遊離在規矩之外。
不然那些道士仙人哪來那麽大權力監管神明?
就是想以相應的權力給他們也加上責任,以此限制這幫自由慣了的!
他在這想七想八時就見一個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迎上前來,跟張臨舟見過了禮,嘴裡說著些客套話。
“我等沒去山前迎接,大人勿要怪罪。”
“是我貿貿然前來叨擾了,胡先生不要怪罪才是。”
“哪裡哪裡,大人大駕光臨,使敝地蓬蓽生輝啊。”
“......”
客套一番後這位自稱胡大郎的人讓張臨舟隨他去。
兩人來到一處屋前,這比其他屋子要精致些,屋前院子也種著些翠竹,翠竹掩映著其中的竹屋,看上去頗有韻味。
胡大郎推開了院門,道了聲請“請,我父親在裡面等著大人”
胡大郎他實力與自己相差不大,肯定弄不出那雲梯來,那自然裡面那妖才是此地主人。
“有勞了....”
他進了院子沿著小徑走到屋前,這時房門是打開的,不過出於禮貌還是頓了下來,打了聲招呼
“村神張臨舟前來拜會...”
從屋裡傳出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進來吧,我在偏廳等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