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訂的酒店在一個社區的門口,周圍環境有些嘈雜。我們走進房間的時候,門外、窗外各種聲音夾著而來,總是不能清淨。
這種感覺很不好,讓我總是擔心,擔心什麽呢?當然是和青親密時,她會發出聲音,即便在今天之前,我們的親近僅限於親吻和撫摸。
但她總是說:“我喜歡你吻我,特別舒服。”
所以我擔心,她呻吟的聲音萬一被人聽了去,多尷尬呢,特別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大概也是擔心吧,所以她脫掉外套後,徑直拿著手機趟到床上去玩遊戲了,連我想抱一抱她都不能。
我也上了床,手摟著她的腰,輕輕地撫摸著她柔軟的腰間的肌膚,頭枕著她的肩頭,嗅著她發絲散發的幽香,迷醉了。
突然,我聽見些許帶著電流的聲音,是隔壁房間在用手機播放視頻的聲響。
我問青:“你有聽見什麽聲音嗎?”
她側耳傾聽,說:“播放視頻的聲音吧。”
我和她對視一眼,才反應過來,這個房間真是簡陋得不可思議。她訂的房間是整個酒店最高端的豪華景觀房,按照網站介紹,應該是有四十平米的,但這個房間呢?莫約只有十多個平方;景觀呢?除了一排高大的房子,什麽也看不到。
我說:“這酒店這麽差勁嗎?最豪華的房間就這樣?”
她說:“對哦,我訂的豪華房呀,就這樣嗎?不行,我得去問問。”
然後她就穿著衣服出了門,過了一會兒之後,她嘴巴裡罵罵咧咧的回來了,說:“神經兮兮地,把我的豪華房,變成了普通房,要是我不去問,他們就大賺了。”
然後招呼我開始收拾物品,換到了另外一個房間裡。
換過的房間終於正常了,寬敞至極,也安靜極了。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心底也放松了下來,沒得那種焦躁感了。
青繼續玩遊戲。或許是心理的原因,我總感覺,此刻的她比剛才更誘人了。讓我本來平靜下來的某種心思,又悄然地冒出了頭,繼而瘋狂生長。
我摟著她,探過頭,想要親吻她,但她躲開了。
她轉過頭問:“你幹嘛。”
那眼神,毫無情欲,清明異常,瞬間澆滅了我熊熊燃燒起的火。
三個月以來,我第一次有了佔有她的欲望,但被她的一個眼神給打敗了,像極了一個懦弱的逃兵般。
我退縮了,手也安分下來,扶著她的肩膀,就那麽靠著她,不說話,就看她玩遊戲,直到夜幕降臨。
..
酒店附近很多飯莊,各種吃食都有,從火鍋到江湖菜,從面館到快餐,應有盡有。
青讓我做主選擇吃什麽,不許我說隨便,也不許我說你喜歡就可以了,讓我必須拿定一個主意。
我猶豫了很久,才選擇了一家雙椒兔。
青說:“我就知道你會選這一家,你都不能吃辣,但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喜歡點很辣的飯菜,就知道照顧我的口味,卻不曉得照顧自己的胃。”
我輕笑著說:“我雖然經常吃清淡的東西,但也經常吃辣的呀,比如火鍋、燒烤、小面之類的,我都吃。”
整個晚餐期間,氛圍很好,很溫馨,雖然剛才在房間裡她拒絕了我的求歡,但我並不介意,畢竟她給過我很多機會,我都逃避了。
何況,今天還很早,還有很長的時間。我想著,也許夜裡,我能得償所願呢?
吃完飯後,
我們牽著手在附近的廣場上漫步,期間,她接到了琴的電話,說:“琴和軍要過來,在這邊吃飯。” 說實在的,我對於琴和軍的印象並不壞,至少在今天之前,還是很好的。
所以他們過來吃飯,青與他們喝酒,我並未反對,甚至酒水還是我去購買的,就連他們吃飯的錢,也是我去結算的。
一頓飯吃了很久,到了九點半才算完。
我以為終於可以回房間裡了,但琴開始不依不饒,要去唱歌、喝酒。
雖然青一直在說不去,但語氣並不堅決,而且她偶爾望向我的眼神裡,我看到了想要去的渴望。
青問我:“你想不想去玩玩嘛?”
我當時是很無所謂的,覺得即便晚一點也無妨,不能壞了她的興致。
就回答道:“去吧,玩一會兒也好,你們姐妹倆很難見面的。”
因為時間很晚了,裡的普通包間都已訂完了,沒辦法,我們只能花高價訂了商務包間,價格貴極了。
而且,我們就四個人,商務包間有些浪費,所以青付錢時,我心疼壞了。
不過,開始時,我們還是很開心的,雖然青一直在喝酒,但我想著就這兩個自己人,也不可能喝太多,所以我就沒勸她。
只是,我沒想到,或者說,我很難理解,軍居然喊來了一些他的朋友。
..
我的心裡不痛快,真的,我覺得他有些搞笑,我們自己人玩就算了,他喊其他的我和青都不認識的人來是什麽意思呢?這花費也不是他付的錢,怎麽能拿來招待朋友呢?難道,他是擔心沒人知道我和青的不清不楚的關系嗎?
不過我沒說話。
青似乎也很喜歡熱鬧的場景,所以玩得很嗨,一直喝酒,一直喝,一杯接一杯的。
我見她毫無節製的的樣子,有些擔心,就喊她少喝點,但她也許是沒聽見,也許是聽見了而不答理,不停地一直喝著,前後三個小時,期間甚至都沒回頭看過我,哪怕一眼。
我煩悶得很,索性就走了出去包間,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當時我甚至產生了就此離開的念頭,畢竟此刻,似乎我在或不在,沒有任何區別。
不然,她也不會在之後去洗手間時,一直沒有發現,在她身側,擔心她喝多了的我,正跟著她。直到她從洗手間出來,才看見。
她詫異地問:“你怎麽在這裡?”
我說:“看著你呀。”
她說:“不需要,我好得很。”
我想著,你好得很那就繼續喝吧。然後就目送她進了包間,並未跟進去。
過了一會兒,我還是放心不下,還是進去了,我實在沒辦法看她那喝酒的速度,於是找了本書,看了起來,雖然很吵,我並未看得進去,但還是強迫自己看著,然後寫到——
是歌嗎?是吧,
不然我怎在那裡,暢遊,
枯水期的魚,迷失方向。
.
夜的光的陰影,不動的雕塑,
伸出手,抓住,或抓不住,
夢境,破碎如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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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視著,不眠的人,
枕著酒和煙和火,狂歡,
我滯留於此,夜闌的枝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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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歡歌嗎?或獨自走,
沿著黑色的小徑,走進
沒光,沒火,比黑更黑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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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繁華的人世啊,與我無關,
黎明到來時,晨曦和大地,
終會如期而來,美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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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觸摸,冰冷的大地,
暖和的晨陽,人們狂熱,
把話語和詩和歌,置於我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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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我,如暢遊而溺亡的魚,
在歌裡,在清晨前的夜裡,
在大地上,在枯水的河裡,
破爛、腐朽,化作煙塵。
..
我不停的書寫,甚至忘了身處的環境,完全陷入了瘋魔的狀態之中。
直到青靠在我的肩膀上,問:“你在幹什麽?”
“看書。”我說。
我把手機屏幕從文檔切換到了瀏覽器上,我不想給她看我寫的東西,雖然她看了後或許就會停止那種瘋狂的暢飲的狀態,但我著實不想給她看,不想讓她覺得我矯情,或者小家子氣之類的。
她就搶著要看我在看什麽書,當然,我也沒給她看我看的是什麽書, 而是給她看了紀伯倫的《先知》。但實際上呢,我看的是博納富瓦的《論度弗的動與靜》,我喜歡他的冷冽的文字,如刀,把人刺得鮮血淋漓。
她看了看,又問:“你怎麽不唱歌呢?”
我就看著她,目不轉睛地,看了起碼有一分鍾,說:“與陌生人一起玩,沒意思,我也不喜歡這種吵鬧的環境。”
她說:“我也不認識。”
她確實不認識,至少喝酒之前肯定是不認識的,不然軍也不會介紹一番。
我想,也許這就是我和她最終走不到一起的又一個原因吧,她總是毫無顧忌地,能與任何人肆無忌憚地喝酒,肆無忌憚地勾肩搭背,而我卻不能。
她又說:“親愛的,我難受。”
說著,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想起剛才吃飯時,她說的話。她當時說,喝酒的時候,我給你說難受,並不是我真的難受,就是撒嬌而已,想讓你關心。
我說:“青一斤嘛,沒事,你喝吧。”
對於我善意的、關切的勸告,她總是聽不進去。而此刻,我明顯是嘲諷的,她卻“從善如流”起來。
所以,她就與一個陌生人,當然對於我來說是陌生人,對於她來說,大概算是熟人了,畢竟已經喝了幾個小時的酒了,她就與一個陌生人又幹了一杯,滿滿的一杯。
我後來也思考過,在她的眼裡,或者說心裡,我是不是連第一次見面喝酒的人都不如呢?不然,我走出包廂的一個多小時,她怎麽就沒發現?更別說出來看一看,找一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