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來消息,總是讓我滿心歡喜,總覺得怎麽也聽不夠。
我把昨夜寫好的文字發給她,當然,還是一首可以被叫做詩的文字——
我願采集清晨的光、霧、露珠
混雜、融合,完美的邂逅
釀成一杯溫柔的咖啡,或者早茶
再溫柔地遞到你的手中
看你細細飲嘗
想必是幸福至極的事吧
親愛的,如果你能給我
一聲問候、一個擁抱
清晨的光、霧和露珠
也會嫉妒得發狂
...
她看了後,發來一大串擁抱的表情,說:“問候送達,現在給你擁抱,愛的抱抱。”
“愛”這個字眼,第一次從她口中說出。
我感到一陣錯愕,因為她一直極力地避免著說出這個字,我更加確信,她最近的情緒有了波動,雖然她沒表現出來,也沒說,但我感覺到,她的心裡裝著某些事情,好的,或者不好的。
..
初二,舅娘又給我打電話,說前天晚上談論的那個女人來了,就是介紹給我的相親對象,讓我上去,見一見,聊一聊。
我去見了,不大情願地。
她叫禾,一個不太尋常的名字,這名字真的很難見到,就像我的名字一般,很難遇到重名的情況。
她確實很普通,在我看來,沒青好看,身材也沒青好,當然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也看不出什麽身材。她身高與青差不多,髮型卻不同,她扎著馬尾,而青喜歡把頭髮披散著,或者盤在腦後。
我總不自覺地拿她和青比較。
我和她,還有舅娘和大姨,還有她母親,一起聊了不少時間。反正是把家庭、工作都說了一遍。
然後因為她要去舅舅家吃飯,就散了。
下午,我罕見地主動地邀約她出來玩,真的,我是第一次主動邀請一個女人出來玩耍。
她答應了。
她說:“我現在在舅舅樓下的茶館裡,看我舅舅他們打麻將。”
我就向著她說的地方走去了。
那茶館在一條巷子裡,我在巷子口發消息給她問:“你出來嗎?還是我進去找你?”
但她一直沒回話。
我等了幾分鍾,還是不見她的影子,就走進了巷子,走進了茶館。
她在看人打麻將,極其入神,我走到她身後站了很久,也未曾發覺。
我並未打擾她,覺得那麽多人,都是認識的人,不好意思,就等她看手機,就又發了一條消息,說:“看到了消息我們就出去走走。”
但她一直沒看手機,很久吧,至少半個小時。
大姨也在打麻將,她見我無事可做,就極力讓我打,把位置讓給我。
我打了,打了很久,禾才回消息,說:“不好意思,剛才沒注意消息,現在有點晚了,我要回家了,下次再一起玩吧。”
然後,她起身才看到我在打麻將,在我身旁站了一分鍾,就走了。
我大概也是腦抽了,居然沒去送她,沉迷在了麻將桌上,我的自製力還是不夠。
晚上,我們通過微信聊了很久,從七點到十點。
我說:“我過兩天去找你吧,拜訪你父母。”
她婉拒道:“看有沒有空吧。”
我只能作罷,畢竟我又不知道她家住哪裡。
此後,我們每天都會聊幾句,真不多,但一直聊著。
但我的心裡總會想著青,然後就會咒罵一句自己“渣男”,
居然想腳踏兩條船。 ..
春節總是很忙碌,要拜訪的人很多,父親兄弟姐妹七人,母親兄弟姐妹五人,加上我們這一輩的堂兄堂弟,表兄表弟,二十多家庭,每家呆上三五個小時,都得花很多時間。
所以好幾天,我和青的聯系都很少,總是抽空在深夜裡說些緩解相思愁緒的話。
其他時候,即便視頻接通了,不是她在牌桌上,就是我在牌桌上。
當然我說過,我現在對於麻將興趣不大,但長輩點名要我作陪,我也只能玩玩。
初六下午,青發來視頻,我恰好在麻將桌上,她準備掛斷,但對於我來說,完全沒影響,我就真的是玩玩,胡亂地打,在一旁的表姐連著幾天看我亂打,每天都笑得肚子疼。
我和青就一邊玩著,一邊聊了起來。
也沒多久,就十幾分鍾,大概是聽見表姐說:“你怎這麽打呢?又亂來。”
她以為耽擱了我玩牌,就說:“你明天有空嗎?上來玩嘛。”
我歡喜不已,說:“明天你沒事嗎?”
她說:“我已經回縣城了,沒事呀。”
如果她回縣城了,那就是沒事了,因為她還沒開始上班,至於我和舅娘說的就放四天假,那是假話,騙人的,只是因為青不願意來見我的家人,因為我們這麽不清不楚的,她害怕。
..
對於她的邀請,我滿心歡喜,直到夜裡,也開心不已,很早就睡著了,睡得很沉,很踏實,她回家時給我發了幾條消息,我都沒聽到提示音。
但第二天,也就是初七一早,她發來消息,說:“我們X總請客,晚上要去XX聚餐。”
XX是一個離她所在的小城有些距離的山莊,來去挺不方便的,除非自己開車,或者司機接送。
“完了又要打麻將?”我問。
“看吧,如果人夠了我就不打。”
我想著,大概是要打了,她總是這麽說,但每次她也會說恰好差一個人。我不由得想到,每次還真是湊巧極了。
當然,那時的我心底裡冒出了一股子無名的火氣,說道:“大過年的,哪個不是陪家人,而跑出去玩?也就你們公司的人才這麽神。”
神,並不是什麽好的詞語,在我們這個地方,莫約等於神經病。
我又問道:“你們公司的人都去嗎?”
“也不一定。有事的就不去。”她說。
我更加難以平靜,問:“那你有事嗎?”
“我沒啥事呀。”
我沒在說話,我能說什麽呢?大概她已經忘記了對我的邀請了吧。
“我很生氣。”她說,“你怎麽能說我們公司的人神呢?”
我沒回話,我想著,你生什麽氣呢?難道我說的不對麽?誰會在這個時間裡,把吃飯的地點安排到十萬八千裡之外呢?
而且我們約定了見面,怎麽就沒事了呢?也許,在她的心裡,我真的無關緊要吧。
..
我心緒不平,她也很是生氣,所以我們不歡而散。
我一直沒給她發消息,既未提醒她少喝點酒,也未提醒她早點回家休息,甚至睡覺時,我也未向她道聲晚安,甚至第二天我也未曾向她問候。
我一直在玩遊戲。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玩遊戲了,哪怕是隻玩了一會兒,心裡就開始厭煩起來,還是一直玩。煙也是一支接著一支的抽,我不喝酒,只能借煙消愁了。
到了十點,她發消息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是。”我說:“很生氣。”
“你生啥子氣嘛。”她說:“明明是該我生氣。”
“又不是強製要求去,你非得去,就為了能玩一整天麻將?”
“不是麻將,哎呀,說不清楚,就是我必須得去。”
我默然,我不知道她為何總是會說必須得去,似乎少了她就不能成席一般。
“你下午有事不嘛?沒事你下午上來,我下午有約,但晚上可以陪你嘛。”
我不大相信,但我還是接受了邀約,我發現,自己根本拒絕不了她,她的容顏、她的聲音、她的笑......
..
下午去的時候,沒第一次去時那種迫切的心思了,因為即便我再早去,她也是在麻將桌上的,所以我摸摸索索地慢慢整理的背包,甚至我還把電腦帶上了。
因為我不確定她晚上是否會真的一直陪著我,如果她有約, 我帶上電腦,至少能給自己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我到達酒店時已經五點了,但還有些時間,就拿著電腦玩了起來。
六點後,她才發消息問:“親愛的,房間號是多少?我來找你了。”
我快活起來,覺得她真的晚上沒安排了,可以和她一起溫存了。
她進了房間,就給我一個大大的、熱烈的擁抱,一直抱著,不想分開那種,我們抱著一起輕輕地搖擺著身體,就像是在調和一杯雞尾酒一樣,要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不喜歡化妝,最多就塗點口紅。今天她完全是素顏,看起來既乾淨、清爽,又有一種獨特的自然美;橘黃色的長筒羽絨服把她的身材展露出來,雖然她並不太高,但看起來很修長;米白色的喇叭褲,雖然只能看見膝蓋以下,但把她腿型襯托得很美,雖然我知道,她的腿型一般,當然我是不會當著她的面說出來的;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高跟鞋,真的,我從未見她穿這種鞋子,細長的鞋跟,看著就有些膽顫心驚。
過了一會兒,她才驚叫道:“哎呀,我忘了頂晚餐的位置了。”
我說:“沒事,出去走走,看到什麽想吃的就吃什麽。”
我和她一起走進夜色裡,路過一條小巷,進入一個廣場,這不是上次的那個廣場,這個廣場我更熟悉一點,快二十年了,還沒怎麽變。至於上次那個廣場,我只是記憶深刻罷了。
我們並肩沿著一條街道慢慢走著,漫步在夜色下,燈光迷離,很舒適,那一刻,我感覺到了一種叫做幸福的情緒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