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又說起這本書,是因為此刻,青正在看這本書,這本她二十年前曾心心念念的,卻被我無情地拒絕了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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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青又去打麻將了,又打到深夜。
但我們還是通話了,時間極長,她一直不願意掛斷視頻,也不允許我掛斷,哪怕她已經瞌睡得睜不開眼了,還是不允許,一說掛斷兩個字她就撒嬌。
無可奈何之下,我們聊了兩個半小時,等她睡過去了一陣,我才掛斷的,怕她沒睡沉,被掛斷的聲音驚醒。
早上,她打來電話,說:“親愛的,你今天有事嗎?”
“我能有什麽事呢?整天除了看書,就是想你呢。”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笑得很爽朗,完全不介意路人的眼光。
“沒事的話,你今天能上來麽?我想你了。”
我肯定是能的,聽到她的話,我甚至恨不能跳著、跑著、飛著去到她身旁。
“我馬上上來。”我急不可耐地就站起了身,準備去收拾行囊,主要是給她買的禮物。
“哎呀,別急嘛,我還要上班呢。你下午兩點出發,四點鍾到,那時我差不多剛好把事情處理完,然後我就翹班,陪你去逛逛。”
我開心的同時,又有些失望,還有半天的時間呢。
思念,總是那麽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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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我準時坐上了車,在上車前,我給她發了條消息,寫道:
去見你的路上,
霧散了,
雲開了,
太陽撒下溫暖的光,
我的心歡快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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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連發了四五個比心的表情,她總不願意說出那三個字,就用表情代替。
到達時恰好四點,和她說的分毫不差,我給她打了電話,不是語音,也不是視頻。
她看起來有些慌亂般地,辦公室裡桌椅板凳碰撞的聲音響個不停。
和她通過電話後,我在約定的地方等著她。因為擔心她到達後找不見我,所以我沒有走遠,就拿著手機,找了一本散文詩,慢慢踱步,慢慢品讀。
大約過了二十分鍾,她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快跑著來到我身邊,臉上帶著一絲笑,和一些不正常的紅。
“接到你電話的時候,我剛剛忙完,就立馬跑出來了。”
我知道了,她臉上的不正常的紅,是因為跑急了造成的。
“你跑幹嘛,我又不會走,肯定等著你呀。”
她或許是這些年一直坐辦公室,一直打麻將,很少運動的關系,稍微激烈一點的跑動,就會氣喘籲籲,面紅耳赤。
“怕你等急了嘛。”說著,她向前走:“我們去湖邊走走吧,帶你看看新建的景區,你還沒看過吧。”
我離開這個縣城很多年了,雖然也有不少次到達過,但非常遺憾的是,每次達到時,都是晚上,然後就只能在酒店或者周邊轉轉,對於絕大多數地方,都已經非常陌生了。至於最近十來年新建成的景區,那肯定是沒見過的。
路上,我總想拉著她的手,但都被她不著痕跡躲開了。
終於,在我數次試探之後,她說:“別拉拉扯扯的,萬一遇到熟人,不好。”
聞言,我的腳步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然後我們就從肩並肩行走,變成了她走前面,我在身後跟著,像很多年前一樣。
湖邊的景致並不太好,全是枯萎的草木,綠意都很少,即便是遼闊的湖面,也看起來死氣沉沉的,
因為沒有陽光,所以我想象中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的場景也沒見著。 我們沿著湖邊走了很久,她走前面,我在身後跟著,她一直沒有發現這個變化。
她指著一個僻靜的亭子說:“坐一會兒吧。”
我們坐了下來,我和她的距離,大概隔了五十厘米,不親近,也不太疏遠。
避嫌,無時無刻,我都想著這個詞。
我感覺我們像陌生人一般,也許比陌生人好一些,但也不多。
她拿著手機不斷的回復著消息,我玩笑著說:“看到你拿出手機,我就也想玩手機了。”
“你玩啊,又不是不許你玩。”
我果斷地拿出手機,假裝著和她一般,回復消息,其實哪有人找我呢?我只不過是在一個文檔上,記錄著此刻的我複雜的心情罷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公園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三三兩兩的,一對對小情侶膩在一起,羨煞了路人,包括我。
她指著對面十多米外,一張不長的凳子上坐著三個人,一對小情侶和一個老人。
那對小情侶正在親親我我,她說:“他們就不覺得尷尬嗎?我看著就尷尬。”
我當然也覺得尷尬,我實在是做不出來這種在路邊大庭廣眾之下擁吻的事情來。
“你到底愛我什麽?”她突然轉過頭,認真的看著我問。
我發誓,她這輩子,從來沒那麽認真的看過我,即便是夜裡,在床頭上,也沒有那麽認真。那明亮的眸子,讓我不自覺地沉醉了。
我愛她什麽呢?
我愛她的容貌嗎?答案是肯定的,被一個人吸引,注定是從外貌開始的,而不是內在的思想。
我愛她的肉體嗎?我不能否認,我渴望著與她同寢同眠,渴望與她相擁著溫存,渴望與她靈肉相和。
我愛她的靈魂嗎?自然是愛的,甚至我自認為,她的靈魂才是讓我如此癡迷不悟的罪魁禍首。
我愛她什麽呢?那飄逸的發,那明亮的眼,那可愛的唇,那爽朗而又倔強的脾氣,那笑時的眉飛色舞,那憂鬱時的眉頭緊鎖……我愛極了她的一切,包括此時,認真看我的眼神。
但我沒有說出口,我怕她誤解,覺得我淺薄。
所以,我只能沉默著,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說:“我愛你這個人,你的一切。”
她笑了。我不厭其煩地說,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種一眼迷醉的好看,而是不經意間會讓你覺得,那笑容驚豔了時光,至少,驚豔了我的時光。
她說:“你這只是年少時愛而不得的執念。”
是嗎?我不能辯解。
據說,當一個人的印象固化時,任何辯解都是徒勞的。我深以為然,既然她認為我不愛,我的辯解又有何意義呢?
愛與不愛,只在於我,而非她,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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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了很久,在一種陌生的、疏離的感覺之中。
她問:“你不是喜歡寫東西嗎?現在不來上幾句?”
我沉吟了片刻,開始在手機上書寫起來:
蜿蜒的湖堤,我和你,
漫步,冬日的傍晚。
我滿心歡喜地期待著,
落霞與孤鶩齊飛的景致,
但不解風情的烏雲啊,
固執的遮擋著太陽的臉。
我能說什麽呢?
走吧,親愛的,
和我一起,登上那山坡,
歡快地唱起歌謠吧,
即使看不見絕美的日落,
也要看看這城裡萬家的燈火。
冷冽的風啊,請你悄悄地走開,
別來打攪我們內心的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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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字中,我終究沒有寫下當時的我的那些許失落感,我擔心她會胡思亂想,因為我知道,她確實不能和我親近,在這個縣城裡,在所有人的眼裡,她畢竟是一個有夫之婦。
當然,我們也沒有登上那山坡,去看萬家燈火,而是被她帶著來到一家私密性極好的咖啡館,吃晚餐。
她先訂好了的,一個小包廂。
走進包廂,她長舒一口氣,然後抱著我,靜靜的,直到服務員敲門,才分開。
我知道,她大概是出於對下午時的態度的愧疚。她也是一個在外不怎麽放得開的人,如果不是真的非做不可,她絕不會此刻抱住我。
包廂的空間不大,一張雙人桌,兩邊擺著沙發,我和她隔著只有四五十厘米寬的桌子,那麽近,近到我能清晰的看到,她眼角處已經有了些許淡淡的魚尾紋,額頭上也有了淡淡的抬頭紋。
她總是喜歡皺眉,抬頭紋就不經意的爬上她的額頭了。
我和她相對而坐,我一直看著她,癡癡地。
她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神明亮極了,閃著一些羞澀的光,她側著頭問道:“你在看什麽?”
“看美女呀。”我脫口而出,當然,這句話我們在視頻裡經常說,所以她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包間的空調溫度很高,讓穿得很厚的我,額頭泛起了一絲汗漬。
“你熱就把外套脫了嘛。”說完,她先把外套脫了下來,我也脫了,我的大肚腩和她傲人的身材都一覽無余。
“你好胖。”說著,就笑了起來。
“你又不是沒看到過。”我無奈的說,真的,我這一年裡,起碼胖了二十斤,特別是生病治療期間,腦袋都大了一圈。
“平時看起來和現在看起來差別好大,而且摸起來感覺肚子也沒這麽大。”
然後我深吸了一口氣,讓肚子收著點,說:“平時是這樣的,所以看起來還好。”
她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說:“你好搞笑,難道你平時都這樣嗎?”
“不一定吧,需要注意形象的時候就會這樣。”
“你在我面前早就沒形象了。”
想想也對,我年少時的糗事,我都對她說過,哪怕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多少應該是還記得一點的。
她安慰道:“沒事,人到中年,很正常,我也胖了啊,你沒必要這麽做,我又不介意。”
她確實是不介意,不然每次抱著我圓滾滾的腰,或者撫摸我的身體之時,早就知道了,也不必等到現在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