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越來越近了,我的心也越來越亂。
今天是農歷二十九,青的丈夫回來了。
固然她前兩天已經回了娘家,我的心緒還是不能安靜。
今天,我是第一次沒給她送去清晨的問候。她也似乎忘記了一般,沒給我消息,一個字也沒有。
中午,三叔家團年。
三叔在鎮子外,走路幾分鍾就到了,很近,所以每年團年,我們都會過去。
很早我就走出屋子,外面的陽光很好,但怎麽也照亮不了我的心底的陰影。
我在河邊漫步,吹著寒風。早上下了霜,風冷得刺骨。
我沿著河岸走了很遠,不知怎就想到了博納富瓦,想到了他的詩句,他不少詩裡,都有兩個意象,一個是“比夜更黑的陰影裡”,另一個是“另一條河上”。
我走在河岸,就想到了“另一條河上”,我不太明白這到底是指的什麽,但我還是很喜歡這個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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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風,還有話語和文字,
在時間的河畔,匯集,交融,
河的盡頭行來的小舟,不知死,
闖入,夜更深的河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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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人啊,捧起一汪清澈的泉,
清洗,神廟前的寬闊的綿長的階梯,
神的雕像,崩塌的巨石,
一個美的和創造美的神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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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於石縫的貧瘠的土地上行走,
它追尋著路人的腳步的聲響,
追尋著逝去的神靈的榮光,
開遍世界的聖潔的花啊,
在風和話語和文字中,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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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灶膛裡的火呢?灼熱的火,
點燃了每一個寂靜的夜,
照亮了漂泊河上的小舟,
阿弗洛狄忒降臨,星期五的海面上,
海豚和寶鐲被賦予神秘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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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看著,你路過後,
桌面的玫瑰被渲染成熾熱的歡快的紅,
可愛的人啊,閃耀的光,
你是高貴的愛的美的神明,
而我,是閑逛時間之河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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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是想寫一點更深刻的東西,但每每落筆,思緒和文字總是不自覺地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當我在河岸行走的時候,我其實想感歎的是那條淺淺地、窄窄的河的變遷,比如曾經水草豐茂,魚蝦成群,但現在成了臭水溝。
但寫了第一段,就開始偏離了我的初衷,但好歹是完整的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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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年飯之後,我又走到了河岸,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走到了山的腳下。
那山頂,是我的老家,不過由於興建水泥廠,早已面目全非了,我也很久沒上山去看看了,對於四肢不勤的我來說,爬山是一件非常絕望的事情,何況那路非常陡峭。
我沒有爬山去看看的念頭,就只能在山腳遙望,試圖找到點熟悉的景致。失望的是,那山是真的面目全非,整個山頭都被鏟平了。
我有些感傷。
我在河岸站了很久,可能是兩個小時,也可能是三個小時,我忘記在出門時看時間了。
我走到河的對岸,走向另外一條鄉間小路,也可以回家,只是要多走很長的距離。
又什麽關系呢?反正我又沒事做,即便是去打麻將,這不早不晚的時間也找不到人了。回家後,只能看書,或許還可以想一想青,
她此刻在幹什麽呢? 也許,她接收到了我腦波的信號,真的,我想到她的時候,她就發來了消息,很多照片,是她和家人在外面玩耍的照片,她的母親、弟弟、妹妹、弟媳婦、妹夫、侄女和兩個乾女兒。
沒見到她丈夫,我問:“你老公呢?”
“他中午過來吃了個飯就走了。”她發的語音,我能想象得到她偷偷摸摸的樣子,應該是極度的小心翼翼的吧。
她接著問道:“怎麽?你想見他嗎?”
“有病吧,我見他幹什麽?”
她又發來消息,是她大笑的聲音,我都擔心她的家人聽見了,她該怎麽解釋呢?
過了一會兒,她打來視頻,問:“你也在外面啊?”
我確實在外面,周圍全是田地,不見一點人煙。
“中午在三叔那邊吃飯,玩了一會兒,現在回家,走的小路。”
嗯,這麽說其實沒毛病。
“屁哦,你三叔不就在河邊上嗎,怎會這麽空曠?”
我給她說過嗎?記憶中說過,就是上次她來找我時,等車的時候,我指給她看的。
“真是小路,只是我繞了一點。”
“那好吧,不管你,你自己隨便繞吧。”
她說著不管我,但我不能不關心她,就問道:“你不是和家人一起在玩嗎?給我打視頻,不擔心他們發現啊。”
“發現就發現唄。”她毫不在意的說,但見我關切的眼神,又解釋道:“我媽他們回去了,我妹妹想打麻將,我帶她到以前的同學家裡來打了。”
我松了一口氣,問:“那怎麽周圍還有田土呢?”
“同學嫁到農村的啊,其實就挨著XM鎮邊上的,跟你三叔他們差不多。”
然後,她把手機拿得遠遠的,讓我看她的全身的穿著打扮,問:“好不好看?”
大概沒有人會說不好看吧,哪怕是玩笑之語也說不出口。
“好看,衣服顏色和你的皮膚特別搭。”
“是吧,我的衣服都很好看。”她驕傲地說:“說了穿給你看就穿給你看,我對你多好。”
然後她沿著田坎慢慢走著,和我聊著一些極其無聊的、毫無意義的話題,直到她妹妹喊她。
她在掛斷前,沮喪地說:“親愛的,新年禮物送不到了,我今天中午才收到,本來想下午去找你的,但被拉出來逛了,快遞也關門了,沒辦法送了。”
鄉鎮裡的快遞點大多都已經關門了,所以我其實也很擔心我給她的禮物她能不能收到,就說道:“沒事啊,我也給你買了禮物,但顯示還在路上,沒辦法,年關了。”
她欣喜地問:“是什麽禮物?”
我卻沒告訴她,用她的話來說,說了之後就沒驚喜了。
我送的禮物其實很簡單,非常廉價的一串項鏈,純銀的鏈子,加上鋯石的裝飾,便宜極了。
她不大喜歡戴首飾,除了手腕上的玉鐲子和項鏈,連耳環都沒帶過,至少我沒見過,耳釘倒是見過兩次。
但她現在戴的項鏈我感覺並不好看,裝飾就是極其單調的、一個實心的桃心。也許是對她有某種意義吧,所以她每天都戴著,從未換過。更大的可能是她丈夫送的。
她上了她妹妹的車,我就不敢說話了,打字問:“要不把視頻掛了吧,你妹妹看到了不好。”
“啥子好不好的,你又不是不認識我妹,她也認識你。”
我確實認識她妹妹,叫菲,讀書時和我們一個學校,雖然不是同一棟教學樓,但也偶爾來找青玩。那時我並未向青表白,我們的關系好極了,經常一起玩,有時候也帶著菲,包括有時候一起吃飯也是。
但就是因為認識,我才覺得更不好,萬一她看見了,得多尷尬。
青是坐在後座的,她看著我一臉尷尬的表情,偷偷的笑了起來,然後就把視頻掛斷了,說:“看見了其實真沒什麽,她曉得我們以前關系好,不會多想。”
我想著還真是, 誰還沒幾個異性朋友啊。
但我低估了青的大膽,年三十的下午,她又陪著菲去打麻將,她自己和我聊天,聊了整整一下午。
上車後,她坐到了副駕駛,沒掛視頻,把手機給菲看,問:“認識不?”
菲仔細的看了幾眼,說:“有點面熟,應該是你一個朋友。”
青沒好氣地說:“廢話,不是朋友我還會視頻聊天嗎?”
“我記得應該是你很早以前的同學,還一起吃過飯的。”
我連忙給她打了給招呼,很尷尬,或許一般人理解不了那種尷尬,就像是偷東西被主人家發現了,但又未完全發現,就是心裡很虛,沒底。
我當時感覺已經不想說話了,就害怕說錯什麽,讓菲發現異常。
但我還是硬著頭皮和她們一起聊了幾句,就掛斷了視頻。
之後我發語音給青,說:“新年快樂,順便麻煩你也給菲說聲,祝她新年快樂。”
但青極不配合,把語音放給了菲聽,然後我就收到了菲一條回復,是菲在說話。
她說:“祝福哪有轉達的,你必須自己說。”
我硬著頭皮,語無倫次地說:“好吧好吧,那我也祝福菲菲同學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青發來文字,說:“我妹說她收到了,也祝你新年快樂。我感覺你整個人都麻了、僵了,好好玩。”
但在我看來,我何止是麻了、僵了,簡直就是快哭了。
當然我並不會哭,但也沒覺得好玩,但青似乎樂此不疲地,不斷地挑動我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