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老家了。
我緊鎖上房門,拿著行李箱,慢步走在清晨昏暗的光裡。
我開始想著,回到家中,我要乾些什麽呢?
去遊玩?似乎沒地方可去。
去探親訪友?似乎不合時宜。
打麻將?我貌似對它沒多大的愛好了。
也許,看書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恰好,我的行李箱中放了幾本書,包括看了很多次的《挪威的森林》和《先知》。
在上車前,我還是沒能說服自己,忘卻青,忘卻她在這個冬日裡帶給我的溫暖,於是我發消息道:“我今天回老家了。”
我沒想到她已經醒了,即刻就回來了消息:“你回啊,反正你在主城裡沒事做。還是說你回老家了,要準備相親了,就不想和我聯系了?”
說實在的,我討厭透了相親,甚至聽到這個詞都感覺渾身難受,像有七八九十隻蟲子在身上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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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二十五到三十歲這五年裡,是相親的高峰期,每年春節都會有兩三個,形形色色的女人,長相、身材、學識、工作等方面都不大相同,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漂亮的、普通的,什麽樣的都有。
但我很少和她們交流,因為從見面的第一眼,或者說第一印象,就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或者是悸動的情緒。
大概有兩個相親對象給我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
其中一個是很久以前了,大約是在我二十七八歲的時候吧,春節前夕,我回到家中,隔壁的鄰居一大早找上門來,問母親:“你家二兒子結婚了沒有?我聽說還沒結婚?”
母親一聽,就知道對方是來介紹對象的,於是非常熱情的招呼起來,然後把我從房間裡硬拉了出來。
怎麽說呢?
我不喜歡相親,不是因為相親對象,而是因為周圍的人,比如父母、比如親戚、比如介紹人,他們總是急不可耐地,才見了第一次面,還沒說幾句話,就問你“感覺怎麽樣”、“喜不喜歡”、“覺得合不合適”之類的話。
我總是認為,婚姻是不能草率的,至少要互相了解,彼此契合才能長久。
但思想老舊的上一輩人卻和我的想法相左,所以總會讓我感到厭煩。
鄰居在家裡待了沒幾分鍾,就問了我的歲數、工作之類的,就離開了。
第二天早上,很早的時候,我還在床上躺著玩手機,母親就急急忙忙的敲門了,說鄰居帶著相親對象馬上就要到家裡來了,讓我起來洗漱,打理打理,特別是頭髮。
我留著長長的頭髮,十幾公分,一天不洗就亂糟糟的。當然我也剪過短發,我並不喜歡,青也不喜歡,所以我一直喜歡留著長發。
我洗漱完,相親對象和她父親和鄰居一起來了。
她叫麗。
她看起來還不錯,至少第一印象讓我記住了。
臉蛋圓圓的,有點嬰兒肥;一頭飄逸的長發用皮筋扎著,成一個馬尾,看起來很清爽;身材有點豐盈,不胖,可能就是與身高稍微有點不太搭;身高比我還高那麽一點點,三等殘疾表示很悲傷;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風衣,裡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下身是一條黑色的闊腿褲,白色的運動鞋。
身材雖然有點豐盈,但修長,即使穿得厚厚的,也不顯臃腫。第一印象我還是挺滿意的,所以我和她、和她的父親、和我的父親母親、以及鄰居,就坐在客廳裡聊天,聊雙方的家庭,
聊我和她的一些情況。 母親看起來對麗是滿意極了,不斷的拿出零食來,讓她吃,還噓寒問暖吃早餐沒有,說如果沒吃,就給她煮湯圓和雞蛋。
當然,我說話很少,她稍微比我多說點,但也有限。
我們就有些尷尬地坐著,麗坐我旁邊的一張沙發上,但我們都在坐在沙發的一端,所以,我和她其實就相差了兩個沙發扶手的距離,大約四五十公分。
我和她偶爾會對視一眼,當父母聊到關於未來的話題,關於結婚或者孩子之類的話題時。
我和她對視,她應該是那種比較大方的女孩兒,總覺得她並沒有羞澀感,但我卻尷尬極了,心想著,這也太快了吧,才見第一面,就開始聊結婚、聊孩子了。
到了中午,母親我準備午餐,麗非常勤快地去廚房裡幫忙,幫著洗菜、切菜之類的。母親也一直和她聊著天,但因為廚房的聲音太雜亂了,我沒聽清她們在聊什麽。
午餐後,我父母和她父親讓我們自己出去逛逛,說說話,了解了解。
雖然我覺得太快了,但還是去了。
我們在街上逛了大概一個小時,其實沒說幾句話,就那麽尷尬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但總是得不到對方的回應。
回到家中,家裡人正在商量著彩禮錢的問題,他父親說:“不用太多,反正最後都是他們兩個人的,意思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我對麗的父親的開明還說很欣賞的,在我們老家,很少有這麽豁達的父母。
鄰居,也就是介紹人,偷偷的問我:“你覺得怎麽樣?”
我小聲說:“還行,如果她願意,就先交往交往吧。”
然後我就看到鄰居又去和麗說悄悄話了,期間她幾次抬眼看我,大概是在評估吧。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麗的父親說:“家離得遠,我們先走了,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你們覺得滿意,我們找個時間,把婚訂了,直接結婚也可以。”
我沒想到,她父親這麽著急。
我更沒想到的是,我父母也很著急。
晚上,他們問我:“你覺得怎麽樣嘛?”
“還可以。”
“那明天喊明秀(鄰居介紹人)去說,兩家人一起看個時間,把事情定下來。”
我頓時就急了眼,跳了起來,說道:“那不行,太快了,什麽都不了解。”
“你們中午出去逛,聊聊天,還不了解嗎?”
我沒說話,我該怎麽說呢?說我們沒怎麽說話?大概父親會拿著木棍子敲我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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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大年初二,麗來我們家拜訪。
說起來我也是夠木楞,居然沒想著去聯系她,或者拜訪她的父母。
她來了,跟著母親一起準備午餐,我也在廚房裡,被母親叫進去的。母親一直數落我,說我沒得禮數,昨天就該去拜訪的,就曉得打麻將。
我煩躁極了,但也只能聽著,她倒是開心得很,一直在偷偷地笑。
午飯後,我們又去逛街了,這次時間久點,兩個小時。說的話也多了些,但都是些日常的話題,並未涉及到彼此的性格啊、愛好啊之類的。
她離開前問我:“你是怎麽想的?”
我沉思了一會兒說:“我覺得應該先交往一段時間,互相了解一下,再來說接下來的事。”
她點著頭表示讚同。
初三,母親讓我去麗的家中拜訪。
但我拒絕了,話未說出口,但行動上表示了拒絕——我回了房間,打開電腦玩遊戲。
又過了兩三天,麗和她父親又來了。
她父親說:“這娃兒過完大年就要走,我想著先把事情定下來,然後看他們兩個怎麽處理工作,是一起去廣州,還是一起回重慶,讓他們去商量。”
我的父母當然高興,然後熱火朝天的商量起來,商量的結果就是,初八訂婚,也就是交付彩禮錢,十二結婚。
我嚇壞了,真的,我從未想過,這麽快,這麽短的時間,就能把一輩子的幸福綁定。
然後我就偷偷地跑了,跑回了重慶。
直到上車才給父母打電話說我走了,然後被父親破口大罵了一頓。
也給她發了消息,說:“對於我來說,婚姻應該是神聖的、嚴肅的事情,我不想,也不能這麽草率的下決定。其實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兒,我能感覺到你的真誠、質樸、勤勞和熱情,但我並沒有看清楚我的內心,我需要時間去思考、去衡量,也請你慎重的做決定,而不是一味地遵循父母的意願。 ”
她沒回復,之後也發幾次消息她一直沒回復,我們就這麽錯過了。
在我的內心裡,她真的是一個非常好非常好的女孩兒。只是,和她相處的有限的時間裡,我總是沒有心悸的、心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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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我還相親過多次,但總是草草的見一面,談一談,然後就沒有了下文。到現在,我已經麻木了,厭倦了。
“不去,打死不去,我討厭相親。”我斬釘截鐵地說。
青勸說道:“相親還是要去的,萬一你遇到一個心動的女人了呢?到時候你就可以把我忘了,然後結婚生子。”
我怎麽會把她忘了呢?
已經十幾年了,如果要忘卻,早就已經忘了吧。
“我是不會離婚的,你別抱著希望了,也別在我身上花費太多的精力和時間。”
就從她昨天晚上說了她不會離婚後,這個詞已經從她口中說出了四五次了。她總是在提醒我,她現在不屬於我,將來也不會屬於我。她似乎一直在用這個詞,默默地勸說我從她的身邊,從她的生活裡離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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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地,
如果你要我離開,
請說出來吧,親愛的,
我會在你轉身看不見時,
悄然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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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覺得我的存在,對你的生活造成了困擾,你可以直接說出來,我會離開的,絕不糾纏。如果不是,你就別整天把不離婚掛在嘴邊,生怕我不知道一樣。”
她不說話了,沉默著,一直到我下車,她還是沒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