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門口擁著一堆人,陸白憑借自己多年超市打折買菜的經驗成功擠到了前排。
人群中間黃俊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原本穿在身上的校服外套不知所蹤,一隻裸露在外的胳膊露出森森白骨,旁邊整整齊齊放著分離出來的皮膚、脂肪組織、結締組織,而在露出來的橈骨上,有人用黑色的中性筆寫上了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我的第四個作品。
陸白默默後退了幾步,手指上傳來微涼的觸感,激起了一連串雞皮疙瘩,陸白轉頭看去,是今天在廁所碰見的那個一米六左右的男生,對方畏縮在人群裡,雙手藏在身後,低垂著頭,頭髮很長,擋住了眼睛,陸白只能看見白淨的脖子和下巴從穿的嚴嚴實實的校服裡探出,和白淨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布滿墨水痕跡的校服,上面胡亂塗寫著一些辱罵性的詞匯,很明顯不是一個人的筆記,看起來像是校園霸凌,對方的體溫低得嚇人,陸白的手只是靠近了一點就能感到一陣陣的涼意。
那個男生從背後伸出了一隻手,碰了碰陸白垂落的胳膊,感受到到陸白的視線之後,朝他張開了手掌,手心裡靜靜放著一隻深藍色的鋼筆。
“給我的?”
陸白愣了一瞬。
那個少年緩慢地點了點頭,陸白伸手接過那隻筆後,那男生轉身快步離開了人群,剛接過筆,陸白就感受到了一陣冰涼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抬頭,是那個長著蛇尾巴的女老師,對方冰涼的視線在他手上的鋼筆上停留了一瞬後收了回去,繼續安撫周圍同學們的情緒,人群躁動了一會,走廊那邊來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每個“人”身後都跟女老師一樣拖著蛇尾巴,這些醫生把黃俊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離開了這裡。
陸白留意了一下他們的方向,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地方是醫務室,第四個作品,那麽應該還有三個患者,陸白決定待會吃晚飯的時間點去醫務室勘測一下。
回到教室裡,陸白又繼續跟著其他學生水課,不出所料,上課的每一個老師都拖著一條蛇尾巴,講課的內容倒是和普通的高中內容沒什麽兩樣,熬了一下午,終於到了吃飯的時間點,陸白拿起一直放著課桌邊上的黑色拐杖,頓了一下,三面怪又重新攀附在了拐杖上面,不知道為什麽,陸白覺得它中間的那張臉似乎長大了一圈,猶豫片刻,陸白還是決定帶著這根拐杖,畢竟這麽堅硬,還有三面怪附魔,怎麽著也能當個掄人的好武器。
陸白憑借著下午七拚八湊問出來的學校地圖,直奔醫務室方向,多虧了曾經的殘疾歲月,陸白毫無滯礙地裝成了傷殘人士,一瘸一拐地拄著拐杖敲開了醫務室的門。
“老師,我腿疼。”
“好的同學,請稍等一會。”
醫務室的隔間裡傳出來了個溫柔的女聲,不一會隔間裡就走出一位穿著護士服的溫婉女子,五官秀麗,曲線優美,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沒有蛇尾巴,她是目前陸白看到的唯一一個沒有尾巴的成年人,這個人應該知道一點學校裡的真實情況。
“同學,你可以坐在這裡。”
那位護士小姐熟練地撤開病床上的被子,讓陸白坐著,她低頭用柔軟微涼的手指摁了摁陸白的左小腿,似乎在耐心地替他檢查。
“同學,你有一點骨折,不過沒有關系,我們這裡有繃帶和夾板,只要固定好就沒有事了。”
那位護士小姐朝著陸白露出了一個溫婉的笑容,隱約能看見一顆可愛的小虎牙,
給人以無限的希望和安慰,如果不是裝病本人陸白就信了。 “可是老師,我是右腿疼。”陸白無辜地眨了眨眼。
“老師知道,但是呢,由於你右腿疼,長期靠左腿用力,所以引發了左腿輕微骨折,我們先把左腿包扎好再來替你治右腿。”
那位護士小姐說著就毫不猶豫地把陸白的左腿纏上了繃帶和夾板,而後敷衍地捏了捏陸白的右腿,又把陸白的右腿也嚴嚴實實地纏上了。
“老師,這樣真的會好嗎?”
陸白晃了晃自己裹成兩個粽子的腿。
“當然!如果好不了老師會替你截肢,所以不要擔心。”
護士小姐又溫柔地笑了笑,陸白閉嘴了,看見陸白沒有要再開口的趨勢,護士小姐站直了身子。
“哐。”
地上掉落了一把手術刀,那位護士小姐靦腆地笑了笑,撿起了那把手術刀。
“老師需要去給醫生送手術刀,你在這裡歇一會吧。”
話音未落,那位護士小姐立馬開門出去了。
陸白並不打算跟上去,他的目光移向牆上的醫務人員表上,上面並沒有這位護士的信息,既然敢冒充工作人員進來,那就說明短期內不會有工作人員過來,陸白跳下床,解開腿上裹得亂七八糟的繃帶,進了醫務室內間。
裡頭一共擺放著五張床,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傷患,這五個人分別是頭、頸、手臂、身體、腿被切割得一乾二淨,裸露出的白骨上分別寫著我的第一、二、三、四、五個作品,筆跡相同,這五名學生都被一團黑霧包裹著,殘損的軀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
“吱呀——”
陸白的身後傳來開關門的聲音,他回頭看去,是那個給他鋼筆的少年,只不過此刻他的狀態明顯不對勁,具體表現在他被鮮血染紅的右手袖子,不過受傷以後來醫務包扎是很正常的的事情,如果不是這個少年當著陸白的面又在自己傷口交錯的右手上又開了一刀的話。
那個少年進了屋子以後略過了陸白,靠近那五張病床,隨著他的靠近,從他手裡流出來的鮮血緩緩霧化,變成了淡紅色的的血霧蠶食著那五張病床上的黑霧,黑霧緩緩變淡,最後完全消失,黑霧消失後,那些血霧緩緩飄回少年的右手,被少年重新吸收,而少年白淨的皮膚上出現了古怪的黑色裂痕。
“這些黑霧是什麽?”
陸白開口,他能感受到這個少年沒有殺意,應該是可交流的。
聽見陸白的聲音,那少年歪了歪頭,用食指蘸著自己右手不斷湧出鮮血在地上緩緩寫下兩個字——混沌。
混沌?是他認識的那個混沌嗎?
“你叫什麽?”
【韓熙】
那少年蘸著鮮血寫完這兩個字之後身體突然顫抖了起來,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大量的鮮血從他的右手湧出,鮮血裡混雜著黑色的顆粒,這時,他身上忽然亮起了白色光圈,一股熟悉的柔和力量湧出,那少年身上的黑色裂痕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緩緩消失。
陸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手表”,時間突然縮短了兩秒,要不是陸白一向注意力驚人,恐怕都無法注意到這點改變,這個少年和主城有關?
那個小鬼似乎並沒有注意到突然出現的白色光圈,他只是迷茫地眨了眨眼,似乎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疼痛忽然緩解了,不過只是迷茫了一瞬,而後目光移向陸白,似乎是在詢問他還有什麽問題。
雖說所有的恐怖片裡都再三警告不要詢問死因,不過陸白向來藝高人膽大,他決定直接開口。
“你已經死了對吧?”
韓熙點了點頭, 看起來對這點並沒有什麽禁忌,甚至直接在地上寫下了自己的死因——是自殺的,而且應該是割腕,陸白看著對方不斷湧出血液的手腕,默默補上方式。
“他們四個身上發生了什麽?”
大概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比較複雜,韓熙低頭思考了一會,在地上寫出了“筆仙”兩個字,不等陸白詢問細節,韓熙忽然打開了窗戶就翻了出去,陸白沉下心來,聽見了醫務室外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四周看了一圈,也跟著韓熙從窗戶翻了出去,而後後知後覺想起來這裡是三樓,手快扒住了外牆,踩在牆上的空調外機慢慢跳到了地上。
陸白躲進樹林裡不一會,就看見醫務室的窗戶那探出了一張女人臉,是先前的班主任,對方冷冷的豎瞳掃視了一圈後似乎沒有發現什麽,把窗戶關上了。
松了一口氣,陸白看了一眼四周,韓熙又不見了蹤影,這片小樹林裡到處都是垃圾,什麽零零散散的零食殼都有,陸白眼尖,在一堆垃圾裡找到了一件帶血的校服,上面是胡亂的塗鴉,看起來非常像韓熙身上的那件,顧不得七零八碎的垃圾,陸白在附近翻找起來,找到了幾張被撕碎的畫紙,上面是大篇幅的血液浸染。
陸白把這幾張畫紙拚接在一塊,雖然缺了一些,但大致能看得出來內容——一條蛇在給一群骷髏上課,把這幾張畫紙收起來,陸白又找了找,垃圾堆裡沒有什麽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了,他看了一眼天色,往操場那邊走去,筆仙儀式差不多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