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參與的對清作戰,王大群本在猶豫之中,太子的一句話將其帶到了溝裡。
既然摻和進來,就不能半途而廢,眼看著皇帝往火坑裡跳。
反正這具身體也不是自己的,被砍了腦袋,興許還能去趟修仙界玩玩,可比在皇宮有意思多了。
隨即擺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站起身形,擲地有聲地展開了長篇大論。
自上位以來,陛下從未離開京城。
敢問陛下,知道一畝地產多少糧食,能養活幾個百姓;
知道高利貸的利息是多少,借一兩銀子,一年後要還十七兩麽;
知道劃撥的軍餉,出戶部的時候要被扣下三成,邊關的將士連口粥都喝不上;
知道有多少無辜的百姓被割下首級,冒充亂匪;
知道江南的富商,為了一個歌姬一擲萬金;
知道沿海一帶,走私的船只有多少;
知道一個王爺的家產可達千萬兩之巨……
這些,陛下可曾清楚!
王大群言辭鑿鑿,屋裡真的只能聽到心跳聲,要不是肚子裡的存量不夠,他爺爺王鐸肯定已經尿褲子了。
皇帝似乎已經失意,除了耳畔的嗡嗡聲,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太子也跪在地上替兄長請罪,佩服的兩眼直冒小星星。
敢和我爹這麽說話的,他王大群是第一個,真牛!
過了半晌,皇帝才吐出幾個字。
“你這是亂匪的言論,欺君罔上,造謠生事。來人,拉出去,剁碎了喂狗!”
皇帝的話讓王鐸心裡一片冰涼,完了,孫子是沒救了。
朱慈烺企圖求情,卻乾張嘴說不出聲,急的臉紅脖子粗。
誰承想王大群卻不慌不忙,滿不在乎,不等來人近前,高聲阻止。
“慢著!陛下,小子記得死囚臨刑前,都給頓飽飯,我這還餓著肚子呢。此外,也得允許我和母后告個別,以盡孝心。”
皇帝覺得這句還像個人話,的確有些道理。
不過,今天別說把皇后找來,就是把太后找來,也得給你砍了。
到底是老婆的乾兒子,臨終的的願望還是可以滿足的,轉向太子。
“春哥,去找你母后過來,再弄點兒飯菜。”
太子看了看王大群,更是佩服了。都要吃斷頭飯了,竟然沒事人似的和他眨眼睛。
不多時,皇后來了,可沒帶著飯菜。
兒子過去把情況一說,皇后都感到後背發涼。事情不都過去了嗎,怎麽又要殺頭。
看見皇后進來,王大群不等皇帝發話,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嚎啕大哭。
“母后,孩兒不孝,以後沒辦法侍奉您了。那些字畫,讓皇帝自己賣就行了。”
皇帝一聽,壞了。
剛才淨顧著生氣,把這茬兒給忘了。
倒賣字畫的銀子,欠自己的二十萬兩,還都沒著落呢。
實在不行,先打三十大板?
皇后拉起王大群,一邊替他擦著眼淚一邊問道:
“快和母后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母后,陛下說要抵禦皇太極扣關,可是沒有銀子。孩兒想了個辦法,幫著朝廷弄點進項。可剛開了個頭,皇帝就要把我剁碎了喂狗。”
皇后有些不敢置信,好歹也是我的乾兒子,就是死罪,也就是白綾、毒酒什麽的。
這是把皇帝氣成什麽樣,才能下如此的狠手?
一旁的皇帝更是咬的牙根咯吱咯吱的,
心說,剛才你除了對我一頓胡噴,好像沒說過怎麽弄銀子的事兒。 難道這家夥還有辦法?不行,得好好問問。
只要弄來銀子,人砍不砍都是次要的。
“皇后,別聽他瞎說,關於朝廷的進項,他一個字都沒說。朕也並非不講理,只要他說出個道道,就免了他的死罪。”
皇后一聽事情還有緩和的余地,立刻捅了捅乾兒子,示意他快說。
這時候不能賣官司,王大群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
“其實很簡單,收商稅和關稅。”
皇帝斜眼瞥著王大群,這還用你說,朕早就想收了,可朝廷的大臣們不乾,打算將這個求生的辦法堵回去。
“這個法子朕早就與各位大臣商議過,行不通。”
少年嘴角上翹,滿臉不屑地說道:“直接收繳肯定不行,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得繞個彎子,用東西換。”
崇禎帝聽到還有辦法,眼睛都直了,聲音顫抖。
“快說,用什麽換?”
“簡單,兩條。其一,凡是不繳納商稅和關稅的,後代不可以參加科舉;其二,每年繳納萬兩以上的,授予名譽縣男,任期一年。”
皇帝想了想,也許會有些用處,可有些事情不大明白。
“如果大臣們反對又如何?”
為了不被剁碎了喂狗, 王大群隻好將他的建議一一解釋。
“商人地位低下但錢多,後代讀書人居多,不讓他們參加科舉,等於斷了他們升遷的道路。但科舉選拔,是皇室選人的途徑。怎麽選拔,用什麽人,大臣們管不著,即使想反對也沒有依據。”
意思就是,你是老板,找什麽樣的人打工,你自己說了算,其他人逼逼不好使。
見到皇帝還在思考,他停了一下,給他點兒消化的時間。感覺差不多了,這才繼續。
“榮譽縣男是榮譽和金錢的交換。繳稅多,貢獻就大,對其表彰也理所應當。此榮譽作用有二:一、見官不跪;二、經商受到保護。”
卷王琢磨半天,還是搖頭歎氣。
“恐怕群臣難以答應。”
王大群不顧宮中的禮儀,湊到皇帝的耳根底下一陣嘀咕。
只見崇禎帝的眼神由迷茫轉為明亮,臉上的愁容漸漸散去。
皇后了解老公的脾氣,知道乾兒子的命算是保住了,轉身張羅飯菜。
接下來,二人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從清軍扣關討論到剿滅闖賊;從收繳稅收,延展到金融秩序;從閉關鎖國,講述到開海貿易……
卷王滿腦袋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黃橙橙的金子。
直到飯菜上桌,皇帝才吐出一句話:“腦袋先給你留下,吃飯。”
是夜,爺爺被轟回家,孫子留了下來,鍾粹宮的燈火徹夜長明。
清晨,幾道密旨隨著飛馳的戰馬,傳向陝西、襄陽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