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迪爾伸了伸懶腰,從軍隊的營房中走出,遙望著遠方的海洋。
已經入夜的海面反射著銀月月光和燈塔的光亮。
這裡是艾斯弗洛列王國最北面的德萊莫斯,是一處海灘。
只是比起一般的海灘,德萊莫斯的灘壁要顯得陡峭一些,近乎垂直,比沙灘平面平均高了八九米勒。
本來應該是個天然的反登錄地點,但是艾斯弗洛列王國通往這裡的道路也崎嶇不平。
這也就意味著補給線很脆弱,一旦這裡發生戰爭,那麽很可能守軍就將失去任何支援。
原本王國並不會考慮到這個地方的防禦,因為諾裡安聯盟海軍虛弱,這樣的海灘還不如放棄讓敵人到陸地上和他們打一場。
然而隨著九國之戰結束後,諾裡安王國開始大力發展海軍。
作為艾斯弗洛列王國最重要的假想敵之一,王國軍部在綜合考量以後決定把這裡打造成一個要塞集群。
到時候萬一諾裡安王國選擇出其不意從這裡登路,那麽守軍的任務就是用性命死死拖住王國讓他們在這裡留夠足夠的血,浪費大量寶貴的時間和物資。
附近沒有什麽海港,於是王國索性把周圍的海域設為禁區,隻讓軍用船隻進入。
今天,這裡馬上就會迎來一個訪客。
“呵呵,來親自看看自己家族毀滅的前奏?”
一個身穿艾斯弗洛列王國陸軍軍服的中年人坐在岸防炮港工事的入口處,對走到這裡的溫迪爾說道。
“哈,瓦爾特先生你真是說笑了,我也是沒有辦法的。”
“呵呵,你可以去自殺啊。”
“瓦爾特先生,我沒有能力決定我的出生,我也沒有勇氣決定我的死亡。”
“呵,挺哲學的。”
瓦爾特不再說什麽,將嘴裡的煙頭丟在地上,踩了踩,轉身回到了岸防炮的地下工事中。
這不是標準的陸軍軍官配發的香煙,而是新貴族中的其中一位在陸軍擔任後勤部高層的人給自己人的福利。
一個機時左右後,一艘鐵甲艦來到了附近的海域中,經過無線電通訊,這艘船確定是王國的獨立號。
於是岸防炮開始運轉,參數修正,進行炮擊。
一般來說,岸防炮打海面的戰艦,命中率大概在千分之二,這也就意味著單靠一門岸防炮是不足以威脅到獨立號。
然而命運似乎開了個玩笑,這門違規擅自開火的岸防炮竟然一發直接命中了獨立號。
二百八十海赫口徑的現代先進火炮對獨立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傷。
而且這一發炮直接摧毀了獨立號的甲板建築。
獨立號開始下沉,沒有任何被挽救的可能。
。
整個德萊莫斯防線亂了起來。
真的,不僅僅只是有岸防炮違背命令開火,德萊防線中的工事群遭到了破壞。
防線總司令立刻命令防線進入緊急狀態,所有人呆在原地,憲兵隊出動。
任何擅自移動的人在第一聲警告結束後還繼續行動的直接格殺勿論。
半個機時後,德萊莫斯防線終於重新回復了平靜。
只是在防線總司令好不容易稍稍松口氣的時候,一聲巨響連帶著整個地下工事開始劇烈地抖動。
電路斷路,讓地下建築變得一片漆黑。
司令部的人拿出蠟燭和電燈,分散出去查看情況。
過了一刻鍾,防線總司令得到了讓他眼前一黑的答案。
三個最重要的彈藥庫爆炸了。
而在這個時候,瓦爾特已經帶著溫迪爾來到了那艘蒸汽快艇上。
“我就說嘛,不可能讓那個什麽斯家族浪漫地死在海裡。”
“你不說話也不會因為被遺忘丟下去喂魚。”
“切。”
兩個人在瓦爾特上船的時候還在圍繞著一個從海裡打撈上來的年輕人鬥嘴。
“計劃和之前的不一樣,是怎麽回事?”
其中原屬於揭露者組織敵對人看了看溫迪爾,向瓦爾特問道。
“這位是托烏斯家族的次子。”
“呵,我就說嘛,怎麽安在托烏斯家族裡的竊聽器傳來格奧雷奧次子什麽的,原來是這樣。”
“瓦爾特,你就這麽想死嗎?”
“我還沒活夠,馬利亞諾,有這個溫迪爾在,我們可以更好地進行計劃。”
“自作聰明。”
馬利亞諾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滿。
“反正已經沒有什麽關系了不是嗎?你不想看看兩個家族互相廝殺?”
“瓦爾特,你不會就因為弗雷伊德的說法,就這麽做吧?”
“喂,你在說什麽?”
弗雷伊德抗議道,但是被無視了。
“溫迪爾是個後手,我不覺得這次事情就會這麽簡單。”
“希望你的預感是對的,不然咱們都得死。”
。
“揮動一下你的右手,向左。。。,嗯,然後向右。。。”
阿尤卡西在醫生的指示下開是慢慢活動自己的肢體。
雖然他愈合的速度很快,但是還是得繼續臥在病床之上。
為了避免因為運動量減少而導致的肌肉萎縮,現在每天都會進行一些小幅度的活動。
“呼。”
阿尤卡西總算是完成了今天的活動量,躺回床上喘氣。
“唉,身體有點跟不上嘍。”
他一邊感歎,一邊拿起報紙看。
“好家夥,德萊莫斯防線彈藥庫爆炸,獨立號鐵甲艦被岸防炮擊沉,這是要爆發戰爭了是嗎?”
“看後面,這都是幾個貴族之間的鬥爭罷了。”
愛舒幽兒早就看完了報紙,在削蘋果。
昆塔雅的好東西可能放過,一天至少要吃三個。
“啊,托烏斯家族,迪力曼家族還有魯迪沙爾家族,嘖嘖正是一出別樣的戲劇啊。”
越是深入看詳情報道,越是覺得不可思議。
事發後艾斯弗洛列王國立刻派遣了皇家憲兵總隊第一時間抵達調查。
托烏斯家族說是魯迪沙爾家族和迪力曼家族將諾裡安王國的間諜放進來搞破壞的。
證據在於事發現場的一根煙頭可是後勤部內部配貨,那裡的陸軍根本不可能擁有。
而且德萊莫斯防線附近的海灘上發現了一個被擱淺藏起來的諾裡安軍隊使用的蒸汽快艇。
迪力曼家族和魯迪沙爾家族都說是另外兩個家族做的,但是均缺少證據。
不過他們的說法像是襲擊者是隕日邪教的人,還是很有道理的。
這讓托烏斯家族雖然佔據優勢,但是沒辦法反駁別人的質疑。
因為如果說質疑他們的隕日邪教說法,那麽這不就很讓人懷疑自己的確和隕日邪教組織有聯系嗎?
所以托烏斯家族只能不斷地強調證據。
於是這麽爭論了幾下後,迪力曼家族和魯迪沙爾家族隱隱站到了一起,和托烏斯家族進行對抗。
“怎麽感覺我來了以後王國就突然亂套起來了呢?”
阿尤卡西放下報紙說道。
“別把自己看太重了,現在大家都清楚這是女王陛下要清洗一下家族了。”
“怪不得能報道出來。既然這樣,這些人怎麽還敢惹這麽多的事?”
“有可能狗急跳牆了不是?就像你複習考試的時候,突然就看起了小說,你說別人看起來是不是覺得很不理解?”
“原來是這樣,都是走投無路了啊。嘿,真希望能夠親眼看看那些人絕望的樣子。”
“別這麽陰暗。”
愛舒幽兒把削好的蘋果放到桌邊,這讓阿尤卡西下意識微微張開的嘴有些尷尬。
“還想我喂你啊?有這精力想什麽崩潰的貴族,沒力氣自己吃蘋果是吧?”
“我錯了,女士,我錯了。”
阿尤卡西誠懇地道歉,這才讓愛舒幽兒點了點頭,拿起蘋果放到他嘴邊。
“話說,隕日邪教教會歷史看起來挺悠久的啊,如果它真的和以前的那個隕日之神教會是同一個的話。
這麽說來它真的只是一個恐怖組織嗎?”
“這麽說吧,隕日之神教會從巨日教會中分裂演變過來的。而且它曾經一度在信徒聚集的地區建國,只不過後來在九國之戰的時候被打崩了。
所以,現在的隕日邪教也可以被稱作某某復國組織。
王國政府肯定說這是恐怖組織,但是它其實並不是單單只是以為了報復社會為最終目標的一個組織。”
“唉,是這麽一回事的嗎?話說這怎麽沒在資料裡找到啊。”
“你當然找不到了,艾斯弗洛列王國的有些地方曾經就屬於那個國家。
你說面對著,即使沒有這些資料也依然猖狂至極的恐怖組織,王國政府會把這些材料放在大圖書館裡面嗎?”
“。。。那倒是,所以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還不是看你一天天埋在一堆紙裡面,像個老學究一樣,委托人幫忙去諾裡安王國的圖書館查找了一下。”
“諾裡安王國就放心把這些東西擺在公眾圖書館中嗎?”
“他們可沒拿什麽土地,只是吞並了那個國家的殖民地。
而且我看他們巴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好讓世界再次亂套起來,奪回那些獨立出去的地盤。”
“。。。”
阿尤卡西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好了好了,別去想這些和你無關的事情,想太多對自己沒什麽好處。”
“。。。聽你的。”
按照愛舒幽兒的說法的確不用去想這些該參政人員該想的事情。
但是阿尤卡西覺得還有什麽東西被藏了起來。
達裡爾所說的那些話在阿尤卡西的腦海又回顧了一遍。
這不像是個什麽復國組織的樣子。
一個依靠如此瘋狂地邪教建立起來的國家,怎麽可能存在?
光是想到這個國家的外交發言人在如今這個蒸汽時代說神諭什麽什麽然後做事,就覺得不可能是現實存在的。
砰,愛舒幽兒輕輕地彈了一下阿尤卡西的腦門把他從思考中拉了回來。
“我剛剛說的話你是一個單詞都沒聽是吧?”
“沒有沒有,這不是在想晚上吃什麽嗎?”
“呵呵,你吃早飯的時候才說了要我做羅宋湯來著。好啊,你是真的沒聽是吧?!今晚就給我吃水煮西藍花吧!”
“我錯了,我錯了!別給我吃水煮西藍花,好歹撒點鹽啊。。。”
不久後的晚飯,阿尤卡西含著淚一口一口地把什麽調料都沒有加,純天然無汙染的一盤西藍花吃了。
他感覺自己把這輩子該吃的西藍花都吃完了。
。
隨著德萊莫斯防線被襲擊和獨立號沉沒事件持續醞釀,本來情同手足的托烏斯家族,迪力曼家族和魯迪沙爾家族徹底撕破了臉。
已經開始互相傾倒對方的黑料,讓艾斯弗洛列王國以及一些關注這件事的外國人直呼真是像喝了一大杯冰鎮啤酒一樣爽快。
然後以托烏斯家族率先動用武力為導火索,三個家族之間的爭鬥變得越來越像幫派之間戰鬥。
在卡弗蘭特港還算好的,在其他地方已經開始了火並。
托烏斯家族根植於陸軍,其成員自然要比其他兩個家族戰鬥力更強。
按理來說,另外兩個家族聯合在一起肯定比托烏斯家族要強。
但是魯迪沙爾家族認為這一次被清洗的對象很可能還有迪力曼家族,所以並不是很想與之牽扯過深。
此時在瑪弗蘭堡的下城區街道中,托烏斯家族的附屬力量正在和迪力曼家族的附屬進行交火。
“瓦爾特,我們真要這麽做?”
“馬利亞諾,你在明知故問。”
“唉我怎麽想得到那個烏爾貝特竟然為了保留自己的血脈竟然和路易斯安娜三世進行交易呢?”
“呵呵。”瓦爾特可不相信馬利亞諾真的不知道,他這人就是想多說幾句話。
“好了,魯迪沙爾的人來了。”
瓦爾特說完,從一旁單位箱子中拿出了一把衝鋒槍。
“小可愛,把人帶上來吧。”
溫迪爾聞言帶著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上來。
這位是一個托烏斯家族的私生子,他三天前在鄉村想要強行和一個姑娘發生關系被打包帶走,醒來以後就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些不一樣了。
“馬利亞諾先生,人在這兒。”
溫迪爾把“自己”帶了上來。
他的臉色一些慘白,為了保證計劃成功,他的血被徹底換了一遍。
“演員到齊了,準備上場吧!”
溫迪爾放開了對手上的人的束縛,已經嚇破膽單位私生子連滾帶爬地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在他一隻手摸到箱子外面外面大道的路磚,心裡生出了一點生的希望之時。
瓦爾特用當地的方言大喊一聲。
“為了魯迪沙爾!溫迪爾你這該死的托烏斯雜種去死吧!”
然後對著“溫迪爾”打空了彈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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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迪爾死了。
這個消息在一天后傳回了托烏斯家族本家,引起了強烈的反應。
烏爾貝特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次子應該是溫迪爾,不是格奧雷奧,這個格奧雷奧是一個私生子!
有人篡改了他們的記憶!
這一下,烏爾貝特徹底崩潰了。
對於一個家族來說,私生子已經不能夠算作血脈的繼承了。
但是多少是個心理安慰。
只是面對著可能有修改記憶的未知人物,烏爾貝特想起了自己的曾祖父曾經在彌留之際給自己描述他曾經在戰場上經歷過的噩夢。
當時諾裡安王國和艾斯弗洛列王國對於一塊邊境地區起了小規模的軍事衝突。
曾祖父當時是那個地區駐軍的一個營長。
有一天晚上,哨兵發現了一個身穿黑色風衣鬥篷的人提著兩個籠罩在白銀頭盔中的腦袋,來到了他們營負責的陣地。
然後,那一天只有祖父因為是駐軍的長官才得以幸存。
後來來的心理輔導員把他這段記憶抹除,在臨死前他才回想起來。
趕緊講給了烏爾貝特聽,希望他能夠記住這個世界並不簡單。
但是顯然烏爾貝特隻當那是一人老人在臨死之前出現的幻覺。
現在他切身體會到了。
世界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
那麽艾斯弗洛列家族的路易斯安娜在這個時候選擇清洗貴族,是不是因為她本來就有底氣呢?
“呵,呵呵,呵呵呵。。。”
烏爾貝特笑了起來。
“安德魯。”
“老爺。”
“我對你不夠好嗎?”
“你對我很好,但是對我的女兒不好。我的女兒在去年前的今天被達裡爾少爺拿去當獻祭品了。”
“。。。那不是達裡爾做的,是他的朋友做的。。。”
“老爺,你我對這件事都清楚的很不是?”
“那也是你的錯!你把女兒藏起來幹什麽?!要是知道那是你的女兒達裡爾會這麽做?!”
“呵呵,烏爾貝特,我的母親到底是怎麽懷上了我,我難道不知道嗎?
母親真以為她編的理由能騙過我?”
中年管家惡狠狠地盯著烏爾貝特。
“你!你就不怕我弄死你嗎?!別以為自己流著我的血就以為我會放過你這個叛徒,安德魯!”
安德魯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拿出了一把槍。
“來人!快來人!”
烏爾貝特慌張地喊叫道。
“沒用的老爺。”
砰,安德魯開了第一槍,打中了烏爾貝特的肩膀,他本來是打算打胸口的,但是手槍顯然對於初學者來說不太友好。
“啊啊啊!”
烏爾貝特慘叫起來。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沒有人來。
“怎麽,怎麽回事。”
“現在這裡發生的一切, 外面的人暫時無從得知。”
砰,又是一槍。
烏爾貝特本以為安德魯會說些什麽,所以根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於是胸口中槍以後,他的臉直接扭曲了起來。
精神開始恍惚,他聽到了一些低語聲。
“安德魯,你,你別想活著走出去!”
“狗雜種,我女兒死的那天我也就死了,而且你以為我會留下托烏斯家族肮髒的血脈嗎?!”
安德魯的右手已經在不規范地連開兩槍後骨折了,他沒有痛呼,換成左手那手槍,開始把手槍當做近戰武器猛砸烏爾貝特。
烏爾貝特想要反抗,但是他已經年邁,在抬起手臂擋了幾下後,徹底沒了力氣,癱倒在沙發上。
安德魯猛砸了一刻鍾,把烏爾貝特打得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原來的臉長什麽樣子。
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安德魯的女兒在大學畢業時和他的合影。
女兒從小是個聰明孩子,她是一隻雛鷹,理應去搏擊藍天。
明白貴族肮髒的安德魯把她安排去了諾裡安王國進修。
誰知道成為學術交流團,只是在陸軍科研所呆了一天,人就沒了。
安德魯靠著沙發坐在了地上,抽出了一根雪茄點燃,然後丟在了地毯上。
一根接著一根,把所有來自雅菲斯大陸的特產全部變成了火種,讓整個房間開始燃燒起來。
安德魯沒有什麽遺言,他早就已經死去了。
砰的一聲,隨著一朵血花的產生,安德魯緩緩地倒了下去。